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远山医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降谷警官像个幽灵一样,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了,总之远山回头的时候,他在很认真的看着远山。
而远山不甘示弱,目光相接,回看过去。
对视,在某种意义上是很暧昧的行为。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视线两相接触,就是建立了心与心的链接。
更何况远山和降谷两人已经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本身也有着相似的立场,当下,理应把对方纳入自己的安全范围,多少会有些亲近感。
再不济,即使只算是陌生人,这样互相盯着也会不好意思。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眼神均不退让,与其说对视,不如说他们“瞪着”对方更为合适。
“不是想和我谈谈吗?”降谷警官率先开口,“我来赴约了。”
“你这邀请方式还真是冒犯,”远山讥诮地回复,“早知道要经历这么一出,我们之间就没什么交流的必要了。”
降谷警官挑了挑眉,被呛了两次后他大概摸清楚了一点远山的脾气——不喜欢被安排、不喜欢被利用,可以理解,他也会尽量避免。
不过今天他托五岛主任把远山找来——而不亲自现身,是无可避免的,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将五岛主任引荐给远山,同为医疗系统的一分子,远山通过五岛主任之口能尽快了解到事情的全貌,而自己得来的真相总归比公安的一通说教更令人信服。同时有关专业知识的部分,想来同为医生的五岛更能传达到位。
其二,降谷警官在做一个实验——一个有关心声的实验。
其实早在第一次与远山见面之后,降谷警官就已经开始私下调查有关“心声”的事,他咨询了专家,自己也上网查了些资料,得出的结论都是——他自己罹患了某种精神类疾病,出现幻听了。
但这次游轮之旅证明了“心声”并非他的臆想,否则无法解释他隔墙通过心声找到远山这件事。
心声是客观实在的,所以应该也有其规律和本质。
而综合以往的经历来看,降谷警官对心声有一个隐约的猜测——
心声,说不定是远山医生表达欲的一种外化。
乍一听这个想法,大多数人会觉得荒谬——怎么会有人希望别人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既然想要表达为什么不说出来反而只在脑子里想呢?
但别急,降谷警官自有他的理解。
首先,从第一次见面降谷警官就注意到,他所听到的心声并非远山脑子里的“全部想法”。人的思维跳转的很快,往往一秒能产生无数个念头,但他每次听到远山医生的“心声”都是完整的,并不叠加或重复的“一句话”。
这句话不像脑子里闪过的念头那样碎片和仓促,往往逻辑通顺,有头有尾,甚至最开始他都没有分辨出来这是“心声”,更像是远山医生在“对他说话”。
其次,从内容上来说,虽然远山的心声包含着大量碎碎念和吐槽,但她从来没有在心声中透露过属于自己“隐私”的信息,类似的,她的记忆、学识这些本该以“想法”出现在脑中的信息,降谷也从来没有听到过。
从始至终,虽然他用引导的方式,从远山的心声中得到了一些警校同伴未来的信息,但在套取远山个人信息这方面,心声从不奏效。
再次,这几次的合作,也让降谷警官对远山医生的性格有所认知——谨慎、拧巴、善良,这三点综合起来,就形成了一个内心想要说些什么,但很怕言多必失,故而只能在心里吐槽,但潜意识还是想把某些信息传递出去的远山医生。
故而心声,永远是顺着远山医生的潜意识行径的。
那些吐槽是她想要说出的对于这沟槽世界的控诉,而那些信息是她希望降谷了解、却又害怕不被理解的呐喊。
降谷警官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无比正确,因为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至今有两次他听不见远山的心声——第一次是在手术室,那是她的“领域”,主刀是手术室的皇帝,她无须向任何人倾诉;第二次就是在游轮上,他对远山的利用让远山产生了本能上的抗拒,在潜意识里拒绝了他,但又没有完全把他纳入“坏人”范畴,故而他听得模糊。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降谷警官设计了今天的“实验”。
已知,在没有确定倾诉对象的情况下,远山医生的心声仍然会传出,那么,在降谷警官不在的情况下,没有一个假设的防备对象,远山医生的心声就应该是正常传达,而一旦降谷警官出现,心声就该继续变模糊。
实验地点不能在急诊科,急诊科与手术室类似,都是远山医生有绝对掌控权的地方,因此他特意挑选了疑难病症讨论会这个地点,来验证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