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反直觉,但早上上班前往往是急诊科一天最清闲的时刻。
远山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向里瞥了眼,昨天的值班医生是水川医生,平日里,她是一位极具热情与活力的女性,而经历了一夜的摧残后,她目前像是被饿鬼吞噬了精气般,呆滞地仰躺在护士站的椅子上。
“昨晚收了几个病人?”远山顺嘴问了句。
“十五个,”回答她的是值班护士葆原,这位是和远山医生同一年入职的,但年纪比远山大一些,她甚至没有时间发呆,笔耕不辍整理着交班内容,“十五个,哈哈哈,今天刚刚开始我的步数已经有一万步了哈哈……”
“……”值班常见病发症,远山可以理解。
“诶,远山?”水川医生看到了她,“你从大牢里放出来了?”
“什么?!”
“医院大群里传的,说你拳打老头、脚踢家属,被警察抓起来了,这么快就放出来了?有点门道啊……”葆原护士只抬头扫了眼,继续敲电脑,在旁边幸灾乐祸道,“你还没在大群里说话,真有人以为你拘留了呢。”
一天不见,医院这群人忙里偷闲找乐子的能力还是如此惊人。
“完全是造谣啊,我这种怂包哪里敢对病人出手,你们居然没替我辩解几句吗?”远山抗议道。
水川医生从椅子上爬起来:“你昨天没来不知道,昨天院办来人了,专门给我们开了个会呢。”
远山问:“怎么,说什么了?”
“就说啊,你拉回来抢救那个患者,姓什么来着?我记得是濑户是吧——虽然那老爷子的死和我们没关系,但身份敏感,过程呢又比较崎岖,儿子杀爹这种事传出去社会影响不好,专门来和我们签了一份保密协议。”水川医生挤眉弄眼地说。
“搞这么正式?”远山挑眉。
“对啊,让我们所有人都不能上网乱说,甚至医院内部群都不能交流,就当作完全没发生过,”葆原终于整理完了她的交班内容,一边说一边看了眼表,快到交班的时间,三人遂一起走向医生办公室,“特殊护理病房的那个叫大田的小帅哥不是还被打了吗?本来说要给补偿的,现在这么一闹,补偿也没了,白挨一顿打。”
“不止啊——”水川医生在医院工作最久,人脉也丰富,“我有个师弟就是特护病房的,听他说大田不仅补偿没有了,还有内部处分呢。”
远山不解:“这有点过分了吧,大田医生全程都没有做错什么吧?怎么还落一个处分?”
“他报警了啊!医院那边估计觉得,他把事情的影响扩大了,”水川表情讳莫如深,“虽然处分的理由是没有管理好患者,但大家都知道,这事真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诶……”远山医生和葆原护士异口同声长叹口气。
“不过往好里想,至少我们急诊科在这次事故里确实是完美受害者,医院虽然不给我们发钱,但承诺会报销我们这边的所有损失,”水川医生笑着挑了挑眉,“不用我们科室自己掏钱了。”
“真的吗?”远山摸着下巴,嘴角溢出一点狡猾的笑容,“其实我那天随身携带了一个3M听诊器,一个纤维支气管镜还有一个视频喉镜片,都在抢救过程中遗失了,一定要找医院好好报销一下……”
“你还有3M听诊器呢?那玩意不是十万多日元呢吗?这么舍得花钱啊!”葆原护士惊叹。
“听她胡扯啊,你用什么听诊器,明明取决于当天能从护士站摸到哪一种吧!”护士长花森紧跟着她们走进医生值班室,听到这话不禁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群医生,不要把听诊器随手乱丢啊!我们护士站的听诊器和血压计就是这么一天天变少的,上次不知道哪个混蛋查完房,把听诊器顺手挂在人家输液架上,患者还以为医生让他自己听心跳呢,听了一晚上,第二天耳朵都压出压疮了……”
“……”被讨伐的远山和水川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护士长好可怕”的眼神,然后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假装被骂的不是自己。
看她俩如出一辙的没脸没皮,花森护士长痛心疾首:“水川就算了,远山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学医院里这些厚脸皮的老人啊,不过……”她话锋一转,冷笑了一声,“远山确实说的对,趁这个机会,是该好好给我们科室的装备升升级了,听诊器什么的还是太小了,我看我们科室的床旁CT到年龄了,应该要坏了。”
“姜还是老的辣。”远山医生摇了摇头,小声感慨。
“确实。”葆原护士一脸崇拜的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