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潜艇一路上到游轮的方式并不体面,但是在文学作品里大家往往会忽视这无伤大雅的“不体面”,毕竟没人想要听远山医生仔细描述只有一只手能使劲的伏特加是以一种怎样扭曲的姿势爬上舷梯的,也没人想知道远山医生差点一脚踩空即将踩在琴酒肩膀上的那一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总之,费了一番力气,远山医生站在了这艘豪华邮轮的甲板上。
这个地方好像和远山医生想象中的“暴风雪山庄”模式有些不同——这里太大、太豪华了,当了两辈子穷鬼的远山医生甚至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去描述它,夸它的装潢设施像五星级酒店都算是拉低了这游轮的档次。
甲板上可以看见人影走动,正中央的泳池有人在游泳,玻璃连廊有人在欣赏朝阳,没人注意到以特殊方法登船的他们——除了前方向他们走来的两个人。
逆着朝阳,远山医生眯着眼睛看清了向他们走来的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西方面孔的男人,看上去有个四五十岁,但鉴于远山医生一向对西方人有些判断不准,此人也可能已经有六七十岁了,总之他皮肤有些松弛,穿着一身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贴身的西服,给人的第一影响就是个有些精明的政客。
还有一人应当是配枪的海员,皮肤黝黑,应该是长期在海上风吹日晒导致的,此人跟在外国男人两三步后,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环境,没有空余将目光放在远山一行身上。
就在远山打量的这几秒钟之间,两人已经快步走到了他们面前,为首的金发男人看着远山侧后方的琴酒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将目光转回远山身上。
远山的视线和那男人对上,习惯性的礼貌一笑,而那男人也不着急开口,当着远山的面上下扫视了一下后才咧开嘴,用标准的伦敦腔笑着说:“欢迎大家,客人们。”
远山医生总有种莫名其妙被冒犯了的感觉,更何况她伦敦腔过敏,于是只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回应。
“寒暄就不必了,”远山医生的右后方又冒出一句英语,她震惊的回头看去,说话人居然是琴酒,“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快点进去吧。”这句话完全没有日式英语的口音,流畅而地道。
男人瞥了琴酒一眼,鼻子出了声气声,而后缓缓说:“……好,那就跟我来吧。”说完他转身示意船员带路,自己则落后半步走在了远山医生身边:“忘了问这位小姐,英语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还好。”秉持着言多必失的原则,远山简短用英语回复,“基本能听懂。”
“哦?”听到这个短句,男人饶有兴趣的说,“很少见到日本人说英语没什么口音啊,你在英语国家留过学?”
再一再二不再三,面对这种近似于骚扰的傲慢,远山医生也不打算一昧妥协,于是平静转过脸去认真地说:“您对亚洲人有什么种族歧视吗?”
“哦,这可真是冤枉我了,”男人将手摊在胸前做无辜状,眼神里有了些考量,“如果不小心冒犯了您那真是对不起,我只是真心实意想赞美您流畅的口语。”
伸手不打笑脸人,远山倒也有与这种老狐狸打交道的经历,这人很明显就是一上来通过冒犯试探她的底线,因而此时就算是嗓子眼噎着一口气也只能咽下去,但吃亏也不是远山医生的风格:“也是我言重了,毕竟您这样的绅士总不会无缘无故欺负我个小姑娘的。”
两句话,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最终打了个半斤八两,点到为止。随后几人都没说话,跟着船员一路向船舱中走去。
走过一段长长的玻璃连廊后,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在大厅角落他们坐上电梯,到了一处挂着门牌的客房门口。
外国男人刷卡打开了房门,内里是个标准的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的待客区大抵都是相同的,远山医生虽没吃过猪肉但也看过猪跑,眼珠子一转,就顺势推着伏特加坐到了主位的长沙发上。而琴酒本身不在乎这些暗流涌动的潜规则,无所谓的坐在了离伏特加那边较近的小沙发上,这下茶几边只留了一个位置偏僻的小沙发。
配枪的船员没有留在室内,替屋里的几人把门关上以后就出去了,只剩那个金发男人盯着剩下的位置笑了笑,而后不紧不慢的坐下了。
众人坐定,金发男人开始说话,但这次竟然不是英语,而是带着些口音但却依旧流畅的日语:“这么久了是不是还没有做自我介绍?”男人十指交叠,看向远山,“我叫雷蒙德.阿尔特,是个做些小生意的商人。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知道您,远山暮原医生,这次托我的合作伙伴将您来带——”他的手自然地指向琴酒和伏特加,“——主要是想和您谈些小生意。”
“小生意?”远山挑了挑眉,扫了眼金碧辉煌的游轮,这个叫做雷蒙德的男人自从他们上船就一副主人翁的表现,她可不认为这真是什么做小生意的暴发户,“雷蒙德先生不妨说说想从我这买些什么?不过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您这么兴师动众。”
“是吗?”雷蒙德摊开手,“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拜读了远山小姐那篇文章——说来有意思,一篇好文章竟然被埋没在那样一个……幼稚的比赛里,实在是可惜,我们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一些研究端粒酶方向的科学家,远山小姐的那篇文章实在是让我们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