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去歇下了,洛清棠便领着丫鬟出了竹秀堂。
走到夹道处,她吩咐水纹道:“你去叫宋妈妈到妍香苑来一趟。”
水纹脆声应了去了。
洛清棠回到妍香苑,径直进了书房,叫水漾进来磨墨。她坐在书案后,取了宣纸提笔写信。
不多时,宋妈妈赶了过来,进了屋便垂手站在一旁静静候着。
洛清棠搁下笔,交代水漾等墨迹干了将信封进信封。然后她抬眸看向宋妈妈,问道:“钱婆子当真用了那青油膏?”
宋妈妈回道:“我只想让她装模作样一番,岂料这婆子担心大夫看出蹊跷,竟真往额头上抹了。这几日她头痛确实是真的,不过晕倒却是假的。如若她没真用,我还真不敢请王老太爷过来呢。”
清棠听了,眸光微动。
宋妈妈又道:“小姐,这婆子倒是个忠心的,只可惜嗜酒如命。”
清棠沉吟片刻,淡道:“给她赏些银钱,让她继续在厨房里干活罢。她无儿无女,只要她忠心办差,我自会给她养老。”
宋妈妈忍不住由衷叹道:“小姐当真心善。”
洛清棠微微一笑,“这是应当的。”
她虽不是圣人,却也知道这些下人不易,若有人愿意忠心待她,她自然不会亏待。
她拿起水漾封好的信递给宋妈妈,吩咐道:“这封信你交给宋荣,让他即刻送去给桑保元。”
宋妈妈应声接了信,赶忙退下去办了。
双响胡同清晖别院里,斜阳余晖正悄无声息地向西沉落。
秦沐一身素色直裰,坐在院中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神情专注地拿着小刀雕刻着。
许成踩着细碎的脚步走近,禀道:“六爷,曲嬷嬷过来了。”
秦沐微抬眼眸,扫了一眼许成身后的曲嬷嬷,淡声问:“老太太定好了下聘的日子?”
曲嬷嬷上前行礼道:“老夫人瞧着二月初一是个吉日,可听说金陵廖家是二月初二下聘,老夫人便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选个晚些的日子。”
秦沐手中动作不停,道:“又不是同一日,无碍。”
曲嬷嬷顿时明白了秦六爷的意思,应了声“是”。
秦沐又问:“老夫人可还问起我什么了?”
曲嬷嬷回道:“问了,我便说六爷正忙着皇上的差事呢。”
秦沐“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专注地雕琢玉石。
曲嬷嬷却站在原处没走,开口道:“六爷,老夫人还问,要不要遣人去寻两只大雁来下聘?”
秦沐听了微微一笑,心想母亲倒是用心,看来是当真喜欢清棠得很。他淡声道:“不用。”
曲嬷嬷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玉雕,乍看似乎是一只飞鸟,再仔细一瞧,那雏形赫然是一只展开双翼的大雁。她顿时会意,笑道:“那我便回禀老夫人,说六爷自有安排。”
秦沐微微颔首。曲嬷嬷转身欲走,忽地想起一事,又折返回来道:“六爷,昨日卓大小姐将那只白狐给偷走了,萧道同未能带走。”
秦沐眼眸骤然转冷,冷声问:“她偷回卓家去了?”
曲嬷嬷回道:“老夫人派人去卓家问过,卓大小姐说廖二小姐喜欢那只白狐,她便送去廖家给廖二小姐赏玩几日再归还。二夫人顺势叫我问问您,既然本就是要放生的,不如干脆将那白狐顺水推舟送给廖二小姐算了。”
秦沐听罢,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我这个二嫂倒会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她这个大儿媳妇性情也真是怪癖,竟喜欢狐狸。”
曲嬷嬷垂眸不敢搭话,心想那白狐固然通体雪白漂亮,但一个十几岁的闺阁姑娘喜欢狐狸,也确实古怪。
秦沐却忽然想起洛清棠。有些姑娘不爱莳花弄草,也不爱针线女红,喜欢些小动物,也并非什么奇怪之事。清棠似乎也不怎么喜欢花花草草。他略一思量,对曲嬷嬷道:“我让桑保元去问问三小姐,看她是否喜欢那只白狐。”
曲嬷嬷心领神会,六爷这是摆明了要将那白狐讨回来。她应声退下。
曲嬷嬷刚走到院门口,正巧碰上桑保元从马车上下来,她忍不住低声打听:“洛三小姐那边有事?”
桑保元乜斜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多嘴。”
说罢便进了院子。到了秦沐面前,他取出一封信,道:“六爷,三小姐遣了宋荣送了封信过来,请您过目。”
秦沐将手中的玉雕放在身侧的圆桌上,接过信展开。看后,他淡声道:“那就派人去查一查罢。不过就算查出端倪,虎毒不食子,洛家顶多也就是分家罢了。”
说完,秦沐将信折好放回信封,搁在一旁,又道:“这事我会安排人处理。”
桑保元应了一声。
秦沐忽然又道:“你问问三小姐,她可喜欢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