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棠和宋妈妈到了竹秀堂，只见正房门外只有绿雀与金燕守着。见她过来，金燕忙掀了门帘，往里道了一句，“三小姐回来了。”

里头传来洛老太爷沉稳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洛清棠进屋，只见祖父与祖母坐在罗汉床上，祖父脸色冷肃如铁，祖母半倚着软枕，神色虽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黄莺和画眉正瘫跪在地上，双目红肿，显然是刚受过一番审问。

见她进来，林老夫人对王妈妈使了个眼色，淡声道：“带下去吧，好生看管着。”

王妈妈应声，带着黄莺和画眉退了出去。

待屋中只剩下祖孙三人，林老夫人招手让洛清棠坐在她身旁，问道：“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父亲呢？”

“父亲还在怀远侯府，李老夫人乏了，提前离了宴席，想与我多说会话，便让我跟她一起走，我坐秦府的马车回来的。”

林老夫人听了，轻轻点头，神色稍缓。

绿雀上茶，洛清棠却不急着喝，扫了一眼祖父那紧锁的眉峰，然后看着祖母道：“祖母，她们招了吗？”

林老夫人转头看了洛老太爷一眼，垂眸犹豫一瞬，正要开口，只见洛老太爷缓缓抬起眼皮，对着她道：“将那两个丫头先送去大兴家庙吧。”

林老夫人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老太爷有这个决断，但想了想，点头道：“那也好，我吩咐马总管安排人送去。”

“这事你别管了，我会亲自交代马总管。”洛老太爷说完，径自起身，背手走出了房门。

洛清棠目送祖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转脸看向祖母，问道：“祖父说的可是黄莺、画眉？”

林老夫人冷冷一笑，道：“那两个丫头，昨晚怕是商量好了，今日便到我面前招了。”

洛清棠心里一紧，沉着脸问道：“她们……真的敢为了大伯父害您？”

林老夫人沉声道：“画眉说，黄莺与那章奎私下有染，她帮黄莺接过章奎的东西，本以为只是些寻常物件，有一次无意瞥见，竟是茶叶。起初她并未起疑，只当是章奎从他父亲那儿得了好茶，后来你发火不许她们泡那六安瓜片，画眉便疑心大起，质问过黄莺，之后就不敢再替她接章奎的东西了。”

洛清棠听到此处，嘲讽一笑，“那黄莺呢，她不认？”

林老夫人冷哼道：“棠姐儿果然聪慧。黄莺那丫头咬死不认，只说她无意洒了我的茶叶，想到章奎给的也是六安瓜片，便随手添进了茶罐里。她还狡辩说那茶她自己也喝过，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您喝的茶叶，已让老张管事拿出去查验过了，并无毒物。”洛清棠皱眉，“难道是黄莺提前调包了？”

“黄莺说，她添的不多，早在那次你发难之前就喝光了。”林老夫人揉了揉眉心。

洛清棠心中冷笑，道：“祖母，您对下人一向宽厚，黄莺和画眉更是心腹。她明知您绝不会因为洒了茶而责罚，为何还要画蛇添足，往里掺入来路不明的茶？”

“那丫头，自是没有说实话。”林老夫人眼神冷冰。

洛清棠垂眸暗想，谋害主子是大罪，黄莺不敢承认，倒不意外。她抬眼道：“祖父将她们留着，想必是觉得她们还有用处？”

林老夫人点了点头。

“那章奎呢，祖父打算如何处置？”

“你祖父既然说这事不用我管，他自会处置。章奎那样的狗奴才，是绝不可能再留在府里了。”林老夫人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只是那章管事，是你大伯父的人，他并未露出马脚，你祖父也不好处置他。”

洛清棠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汹涌的恨意。

洛涌，好一个洛涌。也不知大房谋划这些个毒计，谋划了多久。

父亲在外任职，洛涌便在府中肆无忌惮，这桩桩件件，若是没有证据，的确无法动摇大伯父分毫。前世的惨烈如同滚烫的铁水，在洛清棠心头翻滚。若能将他碎尸万段，她绝不犹豫。

林老夫人见洛清棠一张小脸煞白，隐隐透出令她心惊的阴沉，忙将清棠搂进怀里，手掌轻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棠姐儿，祖母这不是好好的吗？多亏了我的好孙女机敏，不然我还真喝着那来路不明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道：“你是祖母的福星，是我们洛家的福星。”

洛清棠心中那股翻涌的戾气便平复下来。她知道祖母这是怕她心中生恨，着了魔。

“祖母，我没事。”清棠闷声道，回抱住祖母。

林老夫人抚着她的后背，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今日也累了，回院里歇着吧。晚上再过来一起用膳。”

清棠应了声好，从祖母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衣襟，起身行礼告退。

秦沐回到秦府，径直回了心决斋，换了件月白色的家常锦袍，便往瑞禧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