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电话那头的不死川忽然沉默了，富冈也没有开口，只是他在思考不死川沉默的原因。

是因为被告知不要对泽村老师有什么想法，所以深受打击了吗？不死川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有些事早早放弃虽然难免失落，不过现在失落总比之后失望好，从这方面来说，富冈倒是问心无愧。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有时说话过于直来直往，容易惹人不快，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死川，泽村老师的事，你不要太难过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不死川当然无从知道富冈的想象力丰富到了什么程度，只知道富冈又给他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可笑安慰。他深吸了一口气：“可以骂人吗？”

富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也算一个“问题”，不过还是实诚认真地回答：“最好不要。”

“那没了。”

“不死川，我准备好谢礼之后，会再联系——”

话说到一半，富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干脆的“啪嗒”声响，不死川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富冈再度回到剑道场内，还是站回原来的场边位置。他的视线落回到场中，思绪却有些飘忽。

前些天在炼狱家，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下次见面要好好质问不死川，问清楚这段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可刚才一通电话，原本“质问”的立场竟然转成了要“答谢”对方，也是始料未及了。

不过为不死川准备谢礼，真是个棘手的问题。要去思考不死川会喜欢什么，这就有点超出富冈的能力范围了。回想跟不死川相识以来的种种过程点点滴滴，他应该没有善解人意到能准备出不死川会高兴的礼物。毕竟他既不擅长体察人心，也不擅长猜测他人脾性，这点自知之明富冈是有的。

要去问问了解不死川的人吗？

但是，他又不认识什么常年混在道上的不死川的朋友……要说有什么熟人，大概也就——富冈这样想着，目光落在了仍在场上和田村对练的玄弥身上。

要说了解不死川的人，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不死川玄弥感觉富冈老师今天有点奇怪，视线总是紧紧跟着他，以至于他也分外紧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些动作不规范，被老师盯上了。

因为是周一，剑道部的训练结束时间有所提前，六点前就解散了。其他部员陆续离场，玄弥还在默默收拾背包，富冈走到他的身后，简短而直接地问道：“玄弥，有点事想了解一下，有时间吗？”

那只悬着的靴子可算落地了——不是做错了什么动作，只是有想问的东西，玄弥松了口气，赶紧点头：“有的。武馆训练八点才开始，甘露寺师傅说来接我一起去，她还没到，老师你尽管问。”

富冈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于是说道：“玄弥，你的哥哥，有没有什么喜好，或者喜欢的东西，我需要给他准备一件礼物。”

“啊？哥哥的喜好……”玄弥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挠挠头：“这……老师，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应该？为什么？”富冈疑惑道。

那一瞬间，玄弥差点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你们在交往啊，不要装了啊富冈老师。

尽管很想这样回答，可惜不能，他只能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顿时为难了起来：站在老师的立场，大概也不希望学生知道自己正和学生的亲哥哥在谈恋爱，以免有什么偏袒的想法。关于这点，玄弥也不是不能理解，既然富冈没有打算公开，而他之所以知道两人在交往，也是缘于不小心听见了他们的聊天对话，玄弥当然不打算自行暴露，只能支支吾吾：“我是觉得，老师你应该比较了解我哥……你们最近，打交道挺多……”

富冈摇头：“我确实不清楚。”

“老师，最近几年，我跟他也没什么接触机会了……”玄弥的表情带着几分为难：“不单是我，就连叔叔阿姨，这边的亲戚，他也不太联系，我们其实也不清楚他的事。”

“他是重视你们，才希望你们远离危险。”富冈安抚道：“他现在的情况……是有些复杂，有些事，不知道的话反而能减少麻烦。”

“但是他愿意让老师知道这些，说明他很信任老师。如果哥哥也能信任我们就好了……”玄弥的声音有些无奈，说到这，他忽然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啊，老师，你是要给哥哥准备生日礼物对吗”

富冈一愣：“他的生日？什么时候？”

“就这周末啊。老师你想给他礼物，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

“这周末？”

“嗯！”玄弥肯定地点点头。

不死川何时生日，富冈自然一无所知，但是日期居然这样接近，也可谓说巧不巧，不过也就剩下这么短短几天，又能准备出什么好东西呢。

于是富冈又问：“你们家以前，一般怎么庆生呢？”

然而听了这个问题，玄弥却苦笑道：“我们家啊，老实说，父母关系挺差的……妈妈还在的时候，两人就经常吵架，有时还大打出手，老爸那家伙……说白了，就是个混账吧，所以家里经常乌烟瘴气的，也没怎么庆祝生日……”

无意勾起了学生伤心往事，富冈一时也接不上话，玄弥还在努力地回忆：“不过，不是生日的话，有庆祝过别的节日。小时候有一年盂兰盆节，爸爸妈妈带我们一起去看了花火大会，当时气氛挺好的，每个人都很开心，哥哥那天也很高兴……”说到这里，玄弥脸上也不由的浮起笑意：“我那时还小，其实记不得太多，不过实在太少有了，所以对这件事一直印象很深刻，时不时都能想起大家的笑容……”

大型的花火表演，人山人海的祭典，穿着浴衣的男男女女，是夏天特有的浪漫，而现在已经步入十一月中下，跟这些热烈的画面也是无缘了。

大概是同时想到这点，富冈没有继续发问，玄弥也意识到自己没能帮上忙，语气中有几分抱歉：“老师，别灰心，你愿意给哥哥准备的礼物，哪怕只是个小蛋糕，我觉得他都会喜欢……”

蛋糕？

富冈联想到跟不死川在茶餐厅的谈话，那次是想要说服他到学校看玄弥比赛，当时他就有留意到，不死川应该对萩饼很感兴趣。

也对，好吃的糕饼甜食，谁不喜欢呢。并不需要大费周章去考虑复杂的东西。不死川的脾气再怎么难琢磨，也不至于对着一个生日蛋糕大发脾气。

果然，跟玄弥商量是有用的，这么快就理出了可行的礼物方案，甚至赶上了不死川的生日，富冈心里登时亮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