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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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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墨姨正要开口。

小茉走了回来,平静的看向那妇人,“你若是来考试,那你迟到了,下次还有机会;若是别的,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此处还不容你放肆。”

云菩觉得人真是一种有意思的生灵。

既然起了杀机,应该忍到最后一刻,敌人不死,不该说的话就不该说出口。

但大部分人做的决定是,既然人身为百兽之首,拥有说话的特殊能力,那这口舌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是你!”妇人仿佛确认了什么,下一刻,彻底出离了愤怒,“贱人!”她拔下发间凤簪,握着尖簪冲来,口中嘶声喊叫,“家散了,国亡了,你给我儿陪葬!只有你死了,她们才知道规矩!”

她给袅袅打了个手势。

本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娜娜突然冲过来挡了上去。

袅袅从旁边楼上露出个脑袋,焦急的冲娜娜摆手。

金墨倒转剑柄,正要出手。

就在这一瞬,四公主抓住妇人手腕,簪子从她手臂外侧狠狠划过,衣袖顷刻割成两半,鲜血淌了下来。

侍女长剑一抖,素言端起枪。

结果旁边的几个年轻女孩扑上来,一个抱住妇人的腰,几人按住她的肩膀,一下子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放开我!”妇人凄厉尖叫,拼命挣扎,“我是在救你们,你们不懂吗?女人不能这么活着,你们必须嫁人,生子,有人管着,否则死后只能当孤魂野鬼!无家可归!是没根的魂!”她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恶毒。

云菩冲素言招了招手,打个了手势。

忽然诸葛文上前半步,“慢。”

她看向诸葛文。

诸葛文这会儿又一句都憋不出来了。

“要不先收押?”娜娜小声说。

素言呵斥道,“此人行刺娘娘,应当场格杀勿论!”

就这两三句话的耽搁,金墨朗声道,“依行刺罪收监,交由三法司会审。”她时刻要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强调自己的身份尊位,“不得私刑,”随即警告似的看了眼她和素言,“不得辱骂,更不得借她一人之罪,辱及同类。”她望向那妇人,“她错在企图杀人,不是错在她选择活在旧日,新世道若是只能容得下一种声音,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那妇人被拖起时仍在咒骂,“你们会遭天谴的!”

忽然她目光盯向了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她一口狠狠的咬向了侍女,不要命的冲出去,“你这个小贱人,你以为你哥死了,你就能当新的京兆尹吗?你这下作的贱婢也配活着?”

那是个可怜的女人,看起来挺苍老的,但看身量可能才二十几岁?正瑟缩在人群里。

几步的距离,那妇人冲过去一口狠狠的咬住了她的脖子,拧断她的头,像猛兽一样撕/咬着,血溅在脸上都浑然不觉,呜咽着嘶吼着,“去死,去死!都给我死!”

呯的一声,袅袅结束了这一切。

“这条人命,”她还是没忍住,看了看四公主,扫了金墨一眼,“得算在你头上。”随后她指了一下诸葛文,“还有你,她本来不用死的。”

苏十三娘这才壮着胆子从门口走出来。

“她,”皇帝看向那俩具尸体,“被感染了,这病,无药可救。”她唏嘘道,“将她的孩子厚葬了吧。”

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捂着手臂的官家。

在官家还是公主的时候,她与官家有过一面之缘。

刚刚她就觉得皇帝长得有些眼熟,一旦把这孩子跟她娘放在一起……怎么说呢,咳,这母女俩还真像。

她目送官家随那个年长些的女子上楼。

那年长的女子应该就是副君金墨,和传言一样,确实是一个心慈善良的太太,还好有皇帝在,否则,不合时宜的心软会葬送这刚刚发芽的新世道;也目送皇帝和她的马儿渐渐走远,一人一马还有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等皇帝走远,她和牌匾下的几个姑娘对上了视线。

年纪大一点点的小孩走过来,“听说……”

“刚刚诸葛将军说,”苏十三娘就连说起这话都惊愕地捂住了嘴,“官家为了她,杀了四个自己的儿子。”她比划着,“四个!四个!”

“什么!”燕燕惊道。

“怎么了?”小五跑过来问她。

她赶紧领着小五往回走,“别问了。”她压低声,“官家为了皇帝,杀了自己的五个儿子。”她冲小五竖起手掌,“五个!你敢相信吗?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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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把她干掉的。”小小云不高兴的说,“金墨就是整天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那会显得我们像个变态。”云菩把豆豆包放开。

豆豆包撒腿而去,去追沈琉的两只比格。

谢——啊不,沈琉她圆鼓鼓的,像只小猪——褒义上的小猪,她是一个很可爱的胖乎小孩,实在是和谢琉两个模样。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谢琉就是一登场就知道这人是个阴郁大反派,他干瘦黑黄,像一个皮影,看人的视线也阴森森的,看面相就知道此人断不能留。

沈琉就是……白胖白胖的小猪,她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形容了。

她不由得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沈幽兰,确实没错,是谢琉她娘。

但她无法相信,那个让她伤脑筋的干巴男人,是眼前这个小胖墩。

小胖墩喊,“锦书,快点!”她还背着一个包,包的带子没有系好,里面全是零食,不知道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肚子都鼓鼓的,像小青蛙,还是沈琉吃多了,反正她肚子鼓鼓的。

“来啦来啦。”锦书拎着鞋蹿出来了,看见她一个停顿,不知所措的站在廊下。

“去玩吧。”她冲锦书笑笑。

“我会把功课写好的。”这里的锦书和那里的锦书也稍微有些不同。

要是那个锦书,会惶然地跟在她身后。

这个锦书……天塌下来这沙包今天也得立刻玩上。

但她好累,她不想管这个锦书了,这个破世道爱咋咋地吧。

终于她回到了她舒适的卧房,躺在舒服的床上,等半夜再过去看看吧,有金墨在,就金墨那效率,到凌晨都弄不出来个子丑寅卯。

现在唯一有些伤脑筋的是她做不了梦了,一睡着就和小小云关在一起。

一开始小小云还在跑来跑去忙她自己的事情,没多久就跑过来钻进她怀里,“有点冷啊。”

灵魂好像只有触感却没有温度,她俩抱在一起,半天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你去把松塔抓过来。”大云想了个主意。

猫还是暖和的。

“我也很困。”小小云不满道。

真是大懒治小懒,小懒白瞪眼。

她认命的爬起来,把松塔从窝里抓走。

但松塔没多久就嫌热,挣扎出去,趴在被窝上边。

她和松塔僵持了片刻,过了会儿她放弃了,先睡个午觉。

似乎松塔良心发现了,没多久她觉得暖和了起来,就是闻着没有小猫味,是那种淡淡的梨子味。

大云枕着一只手臂,“呃,是她吗?”

小小云说,“应该是。”

大云翻了个身把被子都卷走,“你去挪个窝。”

“不要,很暖和。”小小云把被子抢过来了一半。

“你也要和娜娜一样,被大家笑话成妈宝吗?”

“才不会的。”小小云抗议道。

不过她还是起来了一下看看什么情况。

这个应该是竹庭,不是快乐的竹子。

竹庭总是很伤心,眉宇间也是抹不平的愁,时常坐在角落里,暗自垂泪,但今天竹庭似乎好一些了,平日里绝望又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点点光彩。

“咦,”竹庭亲亲她,“小东西,所以是这样……”她喃喃道,第一次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云宝,阿娘抱抱。”

她就还趴在竹庭的怀里。

竹庭又轻轻的亲亲她,小声说,“阿娘的宝宝。”

对啊,只要她不是那个讨厌鬼的小孩,母亲很爱她,金墨也能公允的对待她,她好想从母亲那里得到一句喜欢你,从金墨那里得到一句干得漂亮,我很骄傲。

当然她知道。

这是权力。

权力是一种上瘾的东西,她无法割舍,金墨更戒不掉。

金墨当然希望她完全是竹庭犯下的一个错误,这样她对西信是没有任何继承权可言的,她凭借血缘宣称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

作为一个皇帝,她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赞许,也不应该渴求任何人的爱,明君也好,昏君也罢,反正她坐拥天下。

但看着竹庭第一次视线里再没有痛苦,只是温柔和喜悦,她又迟疑了,并且,她和大云……本来就是一样的人啊。

大云当然也闻出来是竹庭了。

大云跟她说,“那就去娜娜的房间。”

“不,这是我妈。”小小云不悦道。“我和我妈腻歪会儿。”

大云当然气鼓鼓的坐在床边不理她了。

“是你要和她滴血认亲的啊。”小小云不满道,“你自己伪造的证据捶死了你自己。”

“那能一样吗?”大云说,“我是想到时候四公主一死,让她把玉玺给我。”

“那你怎么又改变了计划?”

“因为珠珠她妈给她送了好多东西。”云菩沮丧道,“还有平板电脑。”

这是唯一的机会,而这最好的时机只有一次,她不容有失。

结果是事情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哦你就承认吧。”小小云说,“你也不想当讨厌鬼的孩子,而且你也很喜欢被竹庭抱,不然你倒是起来啊,爬起来去娜娜屋,哼。”

“我没有。”云菩打了小小云一下。

哦豁,果然是另一个她呢。

小小云一秒落泪,抽噎着坐在她身边。

没多久她实在是烦的受不了了,“对不起。”

“好吧,勉强原谅你。”小小云擦擦眼睛,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小小云说错了,她不喜欢竹庭,主要是冷,好不容易暖和起来她不想动。

当四公主冒出来又开始姐姐、姐姐,阿姐、阿姐的,她立刻就能掀开被子从这间屋子里出去。

——就说吧,没人受得了金墨那种套娃一样的问话,四公主也跑了。

“不,”小小云打了个哈欠,“你这样会显得我们格外没种,你应该把她赶走!我们走是几个意思啊!”

“没有意思,她们两个我哪个都不想理。”云菩嘟囔道。

她终于坐下来,开始处理乱七八遭的折子。

并非她多么热爱处理朝政大事,而是她想知道,这次纪正仪又将选个怎样的国号。

打开内卫送来的百里加急,她含在嘴里的那口茶水差点喷了,一瞬间甚至让她想到了时露娜网上认识的好姐妹八爪姐——八爪姐是从水行星来的章鱼,会吐墨汁。

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啊。

连小小云都安静了,“这……是时候滴血认亲了!”

她拿着折子就去找四公主。

路上还遇到了出来找她的竹庭。

“怎么了呀。”竹庭一把把她抓住。

“没怎么。”她问竹庭,“你妹呢?”

“没礼貌。”竹庭说,“她睡下了,哎!”

云菩这孩子从她怀里挣脱了出去,一把拉开门,上去摇清歌,“起来啦,快起来!”

清歌茫然的看着她,“怎么了?”

“你那忠心耿耿的执宰,”云菩顿了片刻,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藻,“她说她的八辈祖宗是镇国公主武曦。”

纪正仪不仅自立为帝,还改国号为周。

她真是恨死周这个字了。

“暖烟祖上如此显赫?”四公主也惊呆了。

“不,她说纪家先祖姓薛。”云菩攥着折子,没忍住讽刺道,“世人皆知你们的太宗皇后不过歌女出身,你们卫家就是个吃孟氏孤儿寡母绝户的教书匠。”

“对啊,我家先祖就是贫贱出身。”四公主甚至没有反驳,干脆利索的承认了,呆呆的看着她。

突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路过的纪后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多久,这个老太太含羞带怯的看着她,“嗯,事情是这样的……”

云菩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害怕老太太含羞带怯的说“事情是这样的。”

上次她听到这六个字还是博尔济吉特·顾莲告诉她,“明镜,她其实是我的亲生小孩”,并且在要她封明镜一个亲王,“毕竟明面上我们要避嫌,我执掌内务府,鸣岐会觉得我们母女沆瀣一气,只手遮天,但论理,这庄亲王的位置,应该她来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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