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思考这些事情,不想思考这一切,至少不是今天。
“老大!”明石追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素言真是讨厌这撮人,她呵斥道。
诸葛文打马跑出去,又跑回来,不知道要干啥。
真好,毫无意外呢,诸葛文无视了她。
娜娜出来,端着一个和脑袋一样大的麻团,递给她,“给。”她说,“我成功了,是有馅的,我放了玫瑰豆沙……哎我去!”
素言接过麻团。
其实她对娜娜有着不能说出口的怨恨。
她希望茉奇雅选她,但那晚茉奇雅却跟娜娜走了,直到天亮才回来。
到现在想起那一晚,她内心仍然有几分苦涩。
但娜娜也很可爱,居然真的去炸带馅的麻团了。
其实她只是捉弄娜娜啊。
自那碗汤后,她的胃好像伤到了,卿小鸾说可能是毒药太浓了,把胃灼伤了,这位蒙古大夫给出的建议是把肚子打开,食管啊胃啊肠子啊,凡是有伤口的地方都切了,再缝起来。
她一直下不了决心做这么大的手术,也就一直半死不活的挺着。
她根本不该吃糯米这种不好消化的东西。
不过这个麻团真的好大,看起来好脆,也是娜娜一番心意,少吃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她对着脑袋般大小的麻团无处下口,最后随便捡个地方啃。
吃着麻团,她又觉得娜娜这么温暖软乎,有只娜娜在身边也算很不错。
老师也钻了出来。
“要下雨了诶。”素言含糊不清的说。
显然娜娜失败了好几次,老师正在吃失败的瘪麻团,也含糊不清地说,“出来透透气。”
就在诸葛文和老师擦肩而过的时候,娜娜她娘一把勒住马缰,往回一抻。
马儿一声长嘶。
还得是娜娜她娘。
老师问,“怎么了?”
诸葛文见是她,没有发脾气,只是下马,沉默了好久。
娜娜看着阿娘拽拽诸葛文,两个人压低声嘀咕嘀咕,渐渐眯起了眼。
很危险,阿娘还挺欣赏诸葛文的。
要知道,她大部分时间睡在小茉家的唯一原因是老妈会在凌晨五点掀了她的被子叫她一起练武,而小茉一家在中午之前都会非常安静,从来起床就是下午。
诸葛文感觉和阿娘是相似的那一撮人,要是多个这样的便宜二娘,她真享受不起。
就在她上前半步,想把她俩扒拉开的时候,金墨姨放弃修那把被小茉不小心掉地上摔坏了的狙——看起来她甚至拼不回去了呢。
金墨姨拎着零件出现了,“你是诸葛文。”
诸葛文看了看她,沉默片刻后流露出古怪的笑,“你指望我怎么答这句话?”
“只是随口一说,答与不答皆可。”金墨姨淡淡道。“你很不错。”
娜娜又放心的退后了半步。
就算金墨姨年纪很大,应该是诸葛文阿娘或者小姨的年岁,但只要她这只光芒万丈的鸾凤出现,阿娘这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丝毫不起眼。
虽然这样想有点邪恶,但她感觉出诸葛文的情绪不太对劲儿,和金墨姨在一起总好过看上她娘。
她可不想一大早被两个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这家里只有双双姨一个好人,因为双双也起不来。
这不能怪她防患于未然,主要是一群中年阿姨聚在一起还有别的事做吗?蛐蛐孩子,苦闷的发愁一下人生,担心一下年老体弱的未来,话说尽了相视尴尬,气氛烘托到位难免要亲一下,亲都亲了,那就做一下那种事,再各回各家,各打各崽。
素言肯定邪恶的观察了她好久,半晌后突然说,“别想了,你钻进她的被子也只会被嘿呦一声铲走了。”
“猥琐!”娜娜骂道,“才没有,才没有被铲走,我,”她生气的撅起嘴,“我只是被铲……不,推到了床里边。”
然后阿娘哭笑不得的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房间里拖走了。
但金墨姨当时真的好漂亮,还会打扮,不是小茉那种毫无审美的打扮,茉茉狗所有雷霆扮相只要换一张脸那就是灾难现场。
可金墨姨不是,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霞光万顷大抵不过如此。
金墨姨只会经过一番思考,觉得她是个大孩子了,随手丢给她一些各种各样小玩意,叫她自己一边玩去。
真是令人沮丧。
“呵,”素言轻轻看了一眼金墨姨,面带莫名其妙的优越,得意的掀开帘,走进帐中。
娜娜有点不爽,所以她没有吭声,一丁点都没提醒素言。
要知道,阿娘都不道德的跑了。
素言下意识觉得娜娜的表情好诡异,又扭过头看了看娜娜,这时娜娜已经跑掉了,她只好摇摇头,放下麻团,随后,她看见了无措的竹子——应该是竹子吧,只有竹子会这么活泼,至于竹庭,她只会流着眼泪坐在角落,如果是土豆洋葱胡萝卜呢,那孩子只会嗷嗷大叫,哦,还有一个活在许多年前的过往竹庭,也不好说是不是她,那个竹庭也挺活泼的。
竹子仓皇失措的蹦来蹦去,“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茉奇雅俯视陈国主,冷冷道,“你真有意思。”
“我没有恶意。”陈国主挣扎着撑身起来,她轻声道。“真是讨厌的小孩,都说了不想现在见你。”
“不得不钦佩阁下真是好算计,”茉奇雅讽刺地鼓了两下掌,“你伤的这么重,能活多久还是个谜,这便迫不及待谋求后路了?”
“随便你怎么说。”陈国主的表情颇为无语。
“但你瞧,一个皇帝,她最起码,不该是个聋子。”茉奇雅感觉很生气,她走到陈国主面前,“你尽管造谣生事,说我随了你阿姐,也是个疯子,精神病,”她换上一种悲悯的语气,更嘲讽了,“可偏偏你是个聋子,一个君王,连臣子的回话都听不见,你怎么把持朝政?”
“而且,你怎么能笃定,你说出这种话,”茉奇雅慢条斯理道,“我还能纵你活到明日?”
素言观察了下茉奇雅的神情,感觉没起杀心,估计是吓唬一下她姨,就缩在一边装死。
结果竹子冲过去了,在这节骨眼扯了茉奇雅一把。
茉奇雅条件反射下意识出剑,银光破空,不过还好收住了,没真砍了陈国主的脑袋。
但说真的,在茉奇雅出招瞬间,陈国主随即甩出怀中短刃,两柄剑各自架在对方颈上。
如果说她们是母女……确实吧,性情上还是有点像的。
“是要杀我吗?”茉奇雅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陈国主,“可这一次珍贵机会,你要浪费在这里吗?”
“并不是。”陈国主垂下手,但也推开了她的剑,似乎是牵动了伤势,她的声音低下来,每句话间都停顿许久,“就像你也不打算在此刻要了我的命。既然我们无话可说,也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不是么?”
“无妨,”茉奇雅扫了陈国主一眼,“总归我是来路不明的半残,也许你比我命长,想来浪费一些无伤大雅。”
陈国主微微一颤,不可置信的抬眼盯着她。
“也不用立刻心中窃喜,”云菩冷冷道,“朕还不至于明天便龙驭上宾。”她瞥了竹子一眼,“两位,失陪。”说罢转身就走。
真是扯淡的世界,垃圾的人生。
“下雨了。”竹子抱着伞追出来,身后还跟着表情很局促的素言。
“对,下雨了。”她站定,看着竹子。
竹子撑起伞,焦急道,“不要淋雨,淋雨会生病的。”
“是,我淋雨就会生病,”她真是无法相信为什么这里会发生这种扯淡的事情,“正常人是不会因为淋雨就生病的,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是因为那个破药过期了,还是他们告诉你,杀了我你就可以回家,于是你给了我一剑!”
不管是装死还是去死都改变不了这件事本质,顶多装死让她心里好受点,毕竟这可能是死前的走马灯,天啊,她到底招谁惹谁了,死前还要挨这么一遭。
竹子只是说,“他们很烂的,都是菜狗,反正他们想杀的是我,我之前就发现他们根本不会检查尸体到底有没有死透。”
“那是对男人。”她扬起个笑,“你猜他们会对女人做什么?”
竹子只需要几秒的沉默,就说,“我其实知道你在说谎,不过,我们……”她迟疑了,但还是响亮的说,“一起干……攮……弄……嗯,打死所有外星人。”
这话她接不上了,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素言只会添乱,小声说,“但你很聪明嘛,我愿意有两个阿娘,换一个聪明的脑袋和一张漂亮的脸。”
“你要一张漂亮的脸有什么用。”她没好气的说。“你又看不见。”
“呃,可以照镜子啊。”素言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样的话每天都能和自己很快乐。”
“不要说瘪话了。”她受够这一切了,推开竹庭,走了,“你别跟过来。”
素言可能看出她在生气,好歹是把竹庭拽回去了。
不过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在雨里呆了会儿,又只能瘪瘪的回去,等难受起来,连骨头缝都是疼的时候就后悔了,她应该把竹子的伞拿走的。
应该让竹子这个混蛋去淋雨!
她思考了几秒一个重要的问题——不会今天交代在这里,很衰的没活到明天吧,不过很快又释然了,这个世界可能根本不是真实的,或许这是死前的幻象。
真的很羡慕金墨,像鹰一样,活蹦乱跳了一辈子,嘎嘣一下突然死了,一点罪都没受。
看起来她这是在病榻上缠绵了好多年,做了这么长的一个梦。
以防真的死在这里,她挣扎着去洗了个澡,换了件还算好看的睡裙,结果很不巧,纪鸯来找她了。
这导致睡死——或者晕过去之前,她想的最后一个问题甚至不是信国未来该何去何从,这才是一个像样的皇帝应该思考的东西,但纪鸯偷偷亲了她一下,这让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纪鸯可千万别对她的尸体做奇怪的事。
不过很快她不担心这个问题了,因为显然她还没到濒死的境地。
濒死的时候人还是很舒服的,暖洋洋,没有任何痛苦。
现在可好,在梦里她也很痛苦,于是她只好裹着被子缩在榻上。
那只小小的年轻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突然出现,“哎!”
“你来啦?”她打了个招呼。“我不舒服,不能和你玩牌了。”
“我知道。”小小的那个她坐在地毯上,挨着榻,“我发现只有你,也就是我这里的身体半死不活时,我才能过来找你。”
“咦?”
“反之,如果是我半死不活,你从来没有出现过。”小小的那个她挑了下眉,“好不公平哦。”
“对啊。”她说,“我没办法公平,因为我是个女孩子。”
“这笑话好冷。”小小的她还很捧场,笑了起来,随后捉住她的手,“对我的身体好一点嘛。”
“看起来你对我的身体也不怎么好。”她和另一个她玩很无聊的猫爪在上,“不然你怎么知道我那具身体半死不活的时候,我却没有出现。”
“也许你也可以出现,”另一个她说,“只是你很无聊嘛,我还是喜欢到处乱跑的。”
“这不挺好的么。”她说,“你可以过来找我玩。”
“你说,我们能换回来吗?”小小的她沮丧道。
“怎么,这么快就对三千条裙子和我的豪华宫殿腻味了?”
“金墨死了。”小小的她小声说,“阿娘也不在了,娜娜小心谨慎,怪怪的,素言好像一个大臣,整天就我和延龄狗眼瞪狗眼,没意思透了。”
“那也没办法。”
“还有,是五千条。”小小的她纠正道,“有钱真好,就是拜占庭的厨子手艺太差了。”说这,她突然想到了个主意,“哎,你还能起来吗?我试试我还能不能用这具身体,想去搞点好吃的,我吃腻面包了。”
她知道另一个她在撒谎。
可考虑到都发生了些什么,她难免绷不住开始笑,“那你试试呀。”
这要是能换回去可太好了——假若这不是什么离奇的死前幻觉,是真实的两个世界。
小小的她欢天喜地的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哒哒哒的跑了回来。
“你吃上好吃的了?”她问,“娜娜好像做了辣椒油拌黄瓜凉面,不过可能也有烤内脏什么的,我看她们在厨房洗了好久食材。”
小小的她开始支支吾吾,“啊,呃,是这样的,没吃,我确实还能用我的这个身体,就是醒过来后实在是太难受了,一点都不想吃,然后我就,就尬聊了一下,我的天啊,反正,我得先回去了,我下次再来找你。”不过她没有说谎,这有点不像她了,“我要和延龄干一票大的,就这样抛弃她不太好,而且,仔细想想,虽然我一下子老了这么多,可我有温暖豪华的大房子,花不完的金银,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皇帝不该说自己权倾朝野。”她纠正道。
“对,”小小的她也喜欢抬杠,刚刚只是口误,现在是故意的了,“只手遮天。”
她被逗得笑了起来。
“咳,不说了,”小小的她说,“我走了,你要不要送送我,我告诉你怎么去找我。”
她盯着那个她看了好一会儿,敷衍道,“行啊。”
小小的她带她走到了窗边。
好奇怪,窗外是一颗很难形容的泡泡,五彩缤纷的,仔细一看,窗下也是同样颜色诡异的泡泡。
“可能这个是这里的世界,”小小的她说,“那个是那里的世界,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珠珠留下的信,珠珠说可能是因为她们企图过来找露娜,不小心把空间扭曲了,导致一小段时空被切了出去,变成了,变成了平行宇宙?”还思索了一下,“是这个词吧。”
“应该是。”她说,“至少珠珠在未来过得很快乐,未来什么都有,这里呢,”她揉了揉小小的那个她的发心,“只有外星人。”
“所以我们要,”小小的她扯了下唇,曼声道,“干死——”
小小的那个她居然没有企图把她从这里推下去,也是很神奇的,一点都不像她。
“外星人——”小小的那个她跑了两步,作势要跳,突然一个急刹车,“诶!”
“小心。”她一把揪住小小的那个她。
只见另一个泡泡就像弹珠一样,仿佛被看不见的弹弓弹了出来,咣的一下撞进了窗下的泡泡,激起一阵涟漪。
整个梦里的世界剧烈的摇晃,仿佛要四分五裂,却依然完好无损。
小小的她扑进她的怀里,惊慌地大叫:“哇靠这什么情况?”
她突然惊醒。
真是没想到她居然又能醒过来,她不禁悲哀地想。
有时她挺理解竹庭的,死了一了百了很爽的,再也不用面对这荒诞的一切了。
和每天早上一样,她怀里趴着琪琪格,娜娜的睡相永远四仰八叉,只是平平无奇的早上,偶尔她早上也会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再睡回笼觉。
只是她一从卧室出去,就看见金墨、萨日朗和诸葛文三个人一起吃早饭。
好可怕,金墨到底还是对诸葛文下手了。
诸葛文铮铮铁骨看来也就那样,和金墨的所有跟班小妹一样,临摹了亿万遍的忠孝还是抵不过耳鬓厮磨。
程澄拿着一袋盐,正在往门槛倒。
“你在干什么啊。”纪鸯蹲在程澄身边,小声的问。
明镜很邪恶的递给了纪后、纪妃和四公主三人一人一个好大的肉夹馍,贴心的说,“这是啃着吃的。”
竹子打了明镜一下,“不要捉弄她们嘛。”
都沦落到这种地步,四公主的心情还挺好,捧着个肉夹馍居然没翻脸。
“不要发神经啊。”纪鸯想把程澄拽起来。
程澄固执的把盐撒满了门槛,“有脏东西,真的有脏东西,我做了噩梦,我梦见我被杀掉了,好吓人。”说着,她伸头过来,“被你杀掉了。”
“你醒了?”金墨抬眼,一脸的无奈,“能不能不要叫世界议会?好难听。”
“世界议会?”她茫然的看着金墨,“什么世界议会?”
萨日朗哭笑不得,“你的记性是鱼吗?”
“啊,”娜娜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站在门口,“你不会真是茉茉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