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无名诗又重新坐了回去,望着阴翳天际满目绝望:
“什么大作家,文学界的败类还差不多。”
举起酒瓶敬天边滚雷,他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
“我本以为,这本新书足以把我推向泰斗之位,不说荣华富贵,至少万人敬重。”
“可结果呢,抄袭,毫无来由的判定抄袭,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我铺天盖地的诽谤。”
“我赖以生存的文字,珍重的声音,全部都被淹没在乌鸦的叽喳,老鼠的啃食,蛆虫的玷污之中。”
“我的文字亲手把我拽下了神坛。”
“所以呢,你孤立无援,没有可以倾诉的发泄口,只能借酒精麻痹自己。”
“直到大脑迟钝,好在某个雷雨天的意外因为巧合,终结你这满是污点的人生,如释重负。”
银灰发的孩子一声嗤笑:
“帮助凶手一锤定音,你可真是个人才,无名诗大作家。”
“......”
无名诗忽地陷入了沉默。
“小小心理学家,这个时候你不该安慰一下我,防止我寻短见吗?”
“有必要吗?你要是真想寻短见,现在就不会找一个比你小将近二十岁的孩子搭话,而是沿着这条路走向大坝直接跳下去。”
合起书本,那孩子站起身,向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都说了,这是浪费时间,不然你本该已经回到家中,而不是被雨淋的像流浪狗一样狼狈不堪,丢人现眼。”
目光所及,那孩子踏入凉亭的瞬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打的无名诗一个激灵。
这孩子是个奇迹。
“明天你还会在,对吧?”
无名诗踉跄两步,扶着栏杆奔向了离那孩子更近的位置:
“不,你不在也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我一定会的。”
就这样豪言壮语一番,失魂落魄的人不知哪里来了精神,昂首挺胸快步奔向回家的方向。
而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仅是刹那就压了下去,重回冰冷。
“可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又怎么能找到我呢?”
轻抚过衣袖之下错纵交横的新伤,像是唤人清醒一般刺痛不止。
“还是说,在看清我的面容后,你大概就猜出来了我是谁?”
“倒是也无所谓了,你只是我奔向自由的跳板罢了。”
......
“这是什么?”
银灰发色的男孩接过面前人隔着栅栏递来的签名板,满脸都写着不解:
“我有说过我是你的粉丝吗?还是说你以为自己的签名依旧像曾经那样被哄抢,我随手一转卖就是大几万?”
“这不是重点。”
无名诗清清嗓,示意人再仔细看看。
“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比昨天还严重。”
“对付不听话的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棍棒教育,他们都这么说。”
摸到签名版夹层的纸片刀,未折叠状态确实只有一片纸壳般薄厚,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无名诗先生,你在教唆我犯罪。”
“犯罪?”
无名诗撇了眼不远处老师们带着玩耍的孩子,又把目光重新汇聚到眼前:
“如果这里是正规的孤儿院,别说我现在站在这里和你聊天了,我刚靠过来就应该会被监控或者安保人员发现,以保护孩子为由把我驱赶开。”
“坊间传闻,不一定都是假的。”
“我赞同你的想法,但我不赞同你的莽撞。”
把签名板夹入书本,那孩子又重新坐了回去,背对着人不紧不慢道:
“我只是一个孩子,被大人用力一扯就会骨折,一耳光打在脸上就会短时失聪,挨了鞭策理应就该哭着求着说我不敢了。”
“我本就是个为了活着的另类,没必要再为自己招惹祸端。”
“你会用枪。”
无名诗微微俯身:
“我没看错的话,现在的你其实应该是七八岁,但枪茧却是这般旺盛活力下也没能褪去的存在。”
“你只是不知道你是谁了,对吧?”
那孩子似乎怔愣了下,合起书本仰起头:
“你调查我?”
“只是作家的警觉。”
“作家可不该有这种警觉,也不该有这种人脉。”
无名诗摇摇头,用指尖戳了戳人儿削瘦脸颊:
“但你可以放心,我们的敌人,其实是同一个。”
“我要怎么相信你?”
那孩子也不留情面:
“因为你身为勿忘的高智能?”
听闻,无名诗只觉自己浑身血液凉了个半截。
“别紧张,大作家。”
那孩子轻声笑笑:
“既然你说,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不妨先从一个普通的孤儿和一位普通的大人开始。”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从你开始调查我的那一刻起,无数双视线已经锁定到了你的存在。”
“你有你的隐情,我有我的无知,留给彼此一条退路,对谁都好。”
话虽如此,但那不知何时叠好的纸片刀,已经被人背在身后,抵在的无名诗的大腿:
“要和我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
“是我太多愁善感了吗...”
银夏猝不及防惊醒。
自从与程暮潇组建家庭,他已经好久没有梦到那个小小的,头发灰扑扑的孩子了。
可四下...
“这是什么地方...我还没醒吗...”
白茫茫的一片,脚边波纹不断。
像是置身传说中的镜湖一般,美的让人窒息。
“不对...”
“老师。”
就是一恍然,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长大了的孩子在喊他。
“老师,教师大会的主持本不是你,我知道。”
像是触及灵魂的发问,银夏根本不敢回头去确认声音的来源。
“同样,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不想见我,又要想方设法的抛给我线索。”
直到脚步声越走越近,像是一双稚嫩手掌扼住喉咙,那声音才淡淡道:
“无名诗,你要是想隐瞒自己,就不该成为程暮潇的伴侣。”
“同样,你如果坚持着我们过去的路,更不该把这家无辜人牵扯进来。”
“以你的力量,权衡不好这一切。”
“你明知道我不按套路出牌,顺着现有记忆去调查受了阻,就会逆向从身边有可能出现的异样推回,最终将万千线索联系完全。”
“你对她的爱,并不像我对暮寒这样真挚,她才是你的跳板,暮寒却是我要为之守护的存在。”
“你没有资格去质疑我的爱,银夏老师,你也没办法保护好她,甚至是你的儿子,你的家。”
“别.站.错.队.”
那声音加重了几分:
“这是我最后的警告。”
“你也曾是我的家人。”
猛地坠入渊海,窒息感裹挟身躯,银夏猛地坐起身,抓着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睡衣大口呼吸。
是清晨。
确认手机内消息,如往常那般,程暮潇已经先行前往公司,顺带把程澄带去进行体育队的早训,一字一句满是关心。
可银夏依旧冷汗直流。
他忽视了林光霁的成长,依旧把他当作了过去那个小小的孩子,会被一瞬间冲击导致情绪崩塌而失控的小孩子。
这是致命的失误。
“叮咚。”
门铃声忽地响起,银夏即刻回了神。
谁?!
一瞬闪亮的瞳孔,银夏缓步靠近门扉。
“老师。”
看清可视门铃画面里的来人,银夏大退一步。
噩梦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