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一,是睡不着吗...”
在那间透明的观察室内,下铺传来一阵悉索声。
名为九的男孩探出头来,最先闻到的却是过分厚重的血腥气息。
可这间屋子,唯有今天奇怪的连一盏灯都没有亮起,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慌了神,翻身跃下床铺,扯住面前孩童的手,翻找出医疗箱尝试阻止那不断溢出的血色:
“怎么伤到的,我不是把能收起来的利器都扔了吗,不能这样啊小十一...”
“我和他们不一样。”
好似喃喃自语一般,十一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脉络上的血色却随着开裂伤口愈发无法抑制:
“为什么我现在才醒悟,我的死亡根本就不能为大家博来生机...反而会让大家招惹到灾祸...我只能活着...”
那个孩子眼中的光芒渐渐淡去,余留的满是疯狂,嘴角都咧开了一丝诡异的弧度:
“我明白了,我要活着,活到大家都在我之前死去,活到我可以摆脱世俗,被世人遗忘的那一天。”
甩开九的手,十一走到那透明的观察室幕墙前,只是按下血手印的刹那,玻璃应声破碎,散落一地。
好似不知疼痛般,他踩着血脚印快步向前奔去,于月光中穿梭在那长廊,每一滴血色之上都生出了片片鲜红的勿忘花。
本是惊心动魄的追逐,寻觅,九却在听到十一那声带着哭腔的“我好开心”后,刹那停下了脚步。
他在哭,又在笑。
他的小十一找到了他一直渴望的存在意义,代价却是像疯了一样。
这不是他想要见到的。
“九,那不是我。”
忽地被冰凉的小手牵住,九猛地看向身侧的十一,眉眼中满是无从掩藏的惊恐。
“清醒点,那不是我,别被感情干扰了你的判断,只是我的一次尝试。”
顺着人儿目光看去,那个十一已然跑出了楼道,奔向平日里大家嬉笑的广场。
可随着聚光灯打下,最先拥向他的不是月光,也不是微风,更不是自由,而是一声枪响。
被穿透太阳穴,力度之大到让他直接瘫倒在地,再难爬起。
看着人身下血泊染红了聚光灯的映射,鲜活的生命带着笑容冰冷了身躯,不一会就被穿着白大褂的人用担架抬走,清理干净。
一切都在短短几分钟内恢复如初。
自震惊中清醒,九四下扫视。
透明的观察室内,大多数孩子都被这一声枪响惊醒,抱着头躲在了被子里。
年龄稍大一些的,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整理了下被褥便再度睡去。
唯有几个人站起身,走来了观察室的玻璃幕墙前,静静的看着楼道里的他们二人。
“教授虽然允许你们在宵禁期间自由活动,但这种游戏,还是控制一下比较好。”
那个脖颈上的仪器泛着红光的人自黑暗中走出,将厚重黑框眼镜戴起,敲了敲幕墙:
“九,把门打开。”
“不需要,七,我会亲自带小十一前往教授那边。”
牵起人的手,九回身走向了楼道深处,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不少。
“小十一,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如此问着:“我明明看见那个人就是你,被抬走时却换了一副面容。”
“只是一些障眼法。”
十一摇摇头,话锋一转道:
“我想你也看到了,九,虽然较其他孩子来说,我们受到的限制是最少的,可实际上反而我们才是彻底失去自由的那个...”
“连灵魂都逃脱不出。”
身侧的十一好像一夜间成熟了太多太多,以至于九有些恍然。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而我与你们也不一样。”
“所以,等到那一天到来,留下的人不该是你。”
可偏偏这一瞬间,紧握的那只手又一次湿滑起来,九低下头去看,却只见一片废墟之上,自己沾满土灰的手混杂的满是鲜血。
抬起头,十一就挡在升降梯前。
只隔着一扇玻璃,却无法触及。
“九,你从不该站在我的对立面,是我一手将你培育成如今这般模样。”
那黑影不急不慢的举起枪,说着对九的威胁,眼中却满是十一那孩子:
“他的死都是因为你。”
“砰!”
“小十一!”
于噩梦中惊醒,墨铭捂着脸呼吸急促,好像那鲜血泼溅在自己脸上一般,嘴唇都失了血色,颤抖不止。
为什么最近又开始想起来这些事情了...是因为终于可以见到小十一,和他相识了吗?
可他不再属于自己了啊...
“墨铭。”
熟悉的声音,却冰冷的让人发颤。
抬起头,床边坐着的那人,银色发丝正随着开敞的窗户外吹进的冷风飘扬。
而他好似不知冰冷般,只穿了轻薄一件衬衫。
“林特等...吗...”
墨铭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个应该依偎在程暮寒怀里的小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好吗?”
那个人没有回应他,反倒是顺着床铺爬来,钻入墨铭怀中。
眼角的泪水打在他人胸口,凉的让人心生怜悯。
意料之外的,墨铭瞬间清醒,并没有安慰他。
“我还好,但你看起来不太好。”
笃定什么般,墨铭的怀抱越来越紧,手也拢住了那人后颈,像是要把他沁入肌肤一般,任其挣扎也没有松开:
“是因为你知道,就算模仿的再像,你也依旧不是我真正爱的那个人,却想要贪图我,借与他的相似之处留在我身边。”
“所以,你开始为必将到来的破碎美梦感到惊恐,希望感化我,带着你眼中的荣华富贵侥幸逃命,富足一生是吗?”
“我说过,点到为止,对彼此都好。”
一阵刺骨的麻痹感瞬间袭透对方全身,那比人腰宽的章鱼触手渐渐将他肢体包裹,拧断。
清醒些许,看着那人滚落在地的头颅,他漂染的银发发根已然新生些许污黑,与林光霁截然不同,墨铭的眉头多拧出了几分厌恶。
小十一的发丝,永远都是干净的,没有一丝杂发的清亮。
将桌边的灵摆拿起,化为塔罗牌,随手扔过几张,像是被传送去某处一般,尸首连带着血色全然消失不见。
“为情所困...吗...”
地面杂乱的衣物也被投入垃圾桶,点燃一根香烟,披着睡袍坐在窗边,墨铭似乎不愿承认这一点。
“小十一都不属于我了,我还有什么可困的...”
......
“以交流会分组为单位,各小队队长清点人数,到齐的先上车,路程在五个小时左右,需要购置物什的现在快去。”
自通讯中传达过指令,蛇虺向着面前的Dye五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行进入停放在总域门口的客车内。
“你们随便坐吧,我得在前面,帮忙导航着路。”
扬扬下巴让吵闹的冉煦和姜雪晴先上车,郑毅揉了揉郑琼琼的小脑瓜,帮她重新理好发丝,牵着人的手满是不舍:
“爸爸已经把家里都收拾好了,在心理学研究分部要听雯姐姐和陆叔叔的话,好好吃饭,不要学习到太晚,爸爸最多两个月之后就出差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