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瞎说八道！”

宁庆缘抬起的巴掌已经到了半空，姜姗雪却仍然抬着头。

“我没有看错！我都想起来了，当年洞里的方莹有颜色，是深红色，虽然和她平常的大红色不一样，但是这能证明她不是一具空壳！”

巴掌落了下来，清脆地响声代表着疼痛，姜姗雪却仍然颤抖坚持说了下去。

“那艘木船，你看不到吗？！那上面有颜色，是铜绿色，方莹不是这个颜色！当年、当年……方莹是大红色、舍香是棕色、郭晚玉是……铜绿色。范惠最开始是米色，范家宝是灰色，后面她们一个变成了浅灰色，一个变成了深灰色！我的能力……姥姥说，我们能够看见别人对自己而言的价值，但是这个能力会受到很多影响，比如魂魄和身体被置换！”

“我没有杀宁方莹！我当时是说了不对的话，但她是在自己的判断下选择去死的，与我无关！！！”

姜姗雪突如其来不顾形象、不顾拘束导致皮肤撕裂出血的叫喊让宁庆缘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体，再一次地将腰杆站得比任何人都笔直。

“无论你们想说什么迷惑我，都已经太迟了，我决定的事不容更改。”

宁庆缘再次取下手腕上的腕环，这一次要快太多、也要果断太多，她将线轴迅速摇转，很快木船便被拉到一步以外的身边。

啪嗒、啪嗒……

顶上落下的岩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风声呼啸得刺耳，如果不是特异空间仍在苟延残息，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已经被卷走。

“那我们就先行告辞。”

裴翎笑着断开了小黄同游艇的联系，伸手一拍木雕，将法器的防护功效开到最大。

裴翎、钟管家、被她扛着的翟雨归、黎春、范惠依次准备登船，无视着身后事的宁庆缘将线固定，又从腕环中扯出一根银针。

“最后一步，只要这步完成，十年来的努力就有了成效……”

同时并举的，是上方乔枝她们迫不及待探出的头。

“喂喂，这个局势不对吧，真的还不行动吗？！”

梁汝按耐不住再三催促，而乔枝从上方看着灵力不断按绘制笔法汇入阵法中心，若有所思的同时感到了困惑。

“这个流动的顺序……原来是这个改写思路？但是……”又一个巴掌拍上她的背，乔枝抓了抓头发，总算开口：“我也说不太上来，但总之王莲上三次编写过的点矩阵法……灵力的流动不太自然，我不确定是不是裴翎失误，但这个流动速度的话，刚才说的‘那个’应该是可行的。”

“可行”判断得出的一瞬间，李可和黎秋便爬上了岩壁，与此同时身后的黎夏已经手持符咒进入准备状态。

——这是三分钟前，她们根据现在状况得出的判断，当时的乔枝正趁下方的人不备，偷偷将一张鳛鳛鱼的符咒粘在落石上丢进了海里。

与鲛人分离时，她们同她们达成了最后一个合作意向：一旦信号传来，时机成熟之际，鲛人便会来接她们。

当鳛鳛鱼的符咒落进下方的海中，而海中升起一连串不显眼的气泡时，她们便明白鲛人已经收到信号，逃生途径已经确认完毕。

那么接下来，便是如何营救伙伴，以及如何在这种情况下颠倒局势。

乔枝观察了王莲上的局势许久，终于大胆提出了想法：“阵法上的灵力流动不太自然，我暂时无法确定，是否因为是三次改写阵法，而导致没有效率更高的转化方式……但很明显，这样的阵法稳定性不够，如果在启动的瞬间受到强大外力干扰，也许能够降低阵法影响范围，提升豁口存在的时间和范围。”

黎夏问：“你想干扰她们的法阵？”

“我……”

乔枝看着底下的姜姗雪，又看了看身旁明显动摇、紧咬着牙关的梁汝。

“我……”木船距离王莲越靠越近，船上的“她”……究竟是谁，又究竟想干什么？乔枝也不明白。“我觉得应该这么做，干扰法阵”，是李可的声音。

“我和她，舍香……亦或者说真正的晚玉相处过一段时间，她记得滨南别墅每一个魂魄的细节，她……也许有自己的打算，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所知道的那个女孩想的绝对不是以这种形式复活。”

“况且这个”，李可握住乔枝的手，她们的手上，都有一条离开绿铁门时被戴上的白贝壳手链，“黎夏说，这两条手链和舍香和郭晚玉戴的一样。既然会被保存至今，那至少能证明，她们对彼此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而按照这个想法倒推，它们如今作为信物转交给我们，也许是她们对于过去的复仇，也可能是清算或者诀别……但反正不会是她们单独一个人的苟活，不然她们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总之、总之我也不能说得很好，但是当下的这个法阵，不会造福她们之中任何人！”

“但可以造福我们这些活人”，黎秋的语气平淡，她装出一个害怕的姿势：“况且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我的人生才正到最舒服的时候。所以别犹豫了，根据我们现在的人力物力配置来说，这个方案已经是唯一解。黎夏，你的符咒做得到吧？”

“当然，你不喜欢的‘预制菜’型符咒的原理其实是‘录制’，它们预购了一部分神兽的行为，执行完单次指令就会消失，也不必担心它们会遇到危险。”黎夏熟练地从符咒中抽出一张，“你们都见过的軨軨，体重绝对够大，一张不够附赠三张，保证把那朵王莲压塌。”

也行吧……乔枝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只是看向王莲，“那还有一件事，赵小姐和……翟小姐，她们要怎么营救，钓上来显然不太现实吧？”

“我来！”李可动作娴熟地在岩壁上翻了个面，“山蜘蛛的丝有余，我们在这头和那头搭条线，看准位置钓下去把她们直接拔起，然后再一起跳进海里让鲛人把我们带走。”

“那我也可以，论攀爬我不比你差，两个人救两个人差不多，我妹的事交给我就行”，黎秋也站起来。

“那我勉强也可以”，第三个举起手的是梁汝，她像是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不希望姗雪死在这里……”

乔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想说的话还是憋在了心里，于是最后，又一场不要命的行动正式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