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缘,约定,宝宝……”
“啊,我都差点忘了,那东西我借了三十多年一直没还。那个,姗雪是吧?”宁庆缘眯着眼睛看向站在蓝洞入口附近踌躇不前的姜姗雪,“真是非常漂亮的孩子,怪不得方莹想超过你,想要以卓绝的优势碾压你。不管……她还是太年轻,明明容貌是最没用、最容易贬值的东西,要是她还在这里,早就已经全方面超过你了。”
“但是没关系,我是长辈,不会同你计较。来吧,把你怀里的宝宝还给她的妈妈。”
宁庆缘拍拍手,言语间无形的威严让姜姗雪不由自主地听从,哪怕双脚颤抖,也只能听从指令向着海娘亲走去。
“宝宝、宝宝……”
怀中的布团在海娘亲的声声呼唤中发出轻微颤抖,但她已经微弱地哭不出来,只能以自己的挣扎,尽可能离海娘亲再近一些。
姜姗雪潜意识中仍然对王尸婴灵有依恋,她抱着怀里的布团迟迟不撒手,直到宁庆缘突然想起什么,突然转身开口说话,她才害怕地手一抖将布团抖落在地。
“宝宝、宝宝……”海娘亲向着布团爬了过来,像假人般的微笑吓得姜姗雪连连后退,离开王尸婴灵后,她的自我意识与恐惧终于一点点清醒过来。
“对了,无论如何,我想我还是该对您说一声感谢。”
宁庆缘俯视着海娘亲,眼神中是无尽的怜悯。
“谢谢您,将我无能的双亲化作了我的养分,还把孩子借给我用了这么多年。不过这一切到此也该结束了,谢谢您。”
“没有您,就不会有宁庆缘。”
海娘亲理解不了太复杂的感情,她只是一手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手向宁庆缘伸去。
“最喜欢的……人类小孩。”
宁庆缘和穿着旗袍的人离开了,失魂落魄的金小敏也离开了,赵心语跟在她们身后,边躲避着掉落的船体碎屑边看向桅杆另一侧。
“走吧,你顾不了那么多,更何况梼杌也在那边,你别轻举妄动她们也许还能捡回半条命。”
赵心语警觉地看了一眼钟管家,这个人明明是敌人,为什么要做出类似友人一样的提醒?
而钟管家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又以那种她熟悉的轻浮姿态随性笑笑:“没有永远的敌人,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似乎也并无道理……赵心语犹豫再三,还是跟着钟管家她们向蓝洞走去。
只是最后,她看见海娘亲抱着她的孩子说了什么,又亲了亲她,将她放回到了腹部——那道原本就有的缺口里。
王尸这种人造灵,还真是很难令人理解。
然后,时间回到现在。
赵心语看着洞外乱飞的船只残骸、不断落下的虹色碎片,身体一直颤抖不止。
脚下的海浪越打越高,她们跟着宁庆缘从蓝洞一路向外走,又沿着那位怪异灵媒师搭建的水上步道来到洞口位置,一朵明显不合风景的巨型王莲正开在此。
哭娘洞的两侧的陆地部分越往洞口地势越低,登上王莲之后,赵心语看见曾短暂载过她们一程的陆地已经彻底被海水淹没,以她的身高站上去的话,也许只有个头能堪堪露在外面。
宁庆缘要求她们坐下,随后便从宁方莹出生说起,一路讲到她上幼儿园、小学,再到进入艺中。
宁方莹的出生时辰是她精挑细选的,准时准点的剖腹产,宁方莹来到了这个世界。
幼儿园是宁庆缘为她精挑细选的私立,宁方莹聪明又强壮,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流利使用外语同老师交流——比同龄的、专门接受私教的同班同学还要流利。
但是孩子越聪明,宁庆缘就越担心会因为家长的托举不足,而让孩子不知不觉间就被比了下去。所以她也开始给宁方莹报班、请私教,甚至物色起了合适的生珠子。
小学时,宁庆缘为宁方莹带回了她挑选的生珠子,那两个孩子处处都不如宁方莹,但前期作为衬托她的泥土而存在,刚刚好。接下来只需要耐心培养她们的忠诚,等到成年时,再收获果实的价值。
然而,在宁方莹进入艺中的第三年,也是她即将毕业的这年,一切都乱套了。
她挑选的生珠子未成熟时便提早被采摘,生涩的番茄以其汁水毒害了主人,看管番茄的栽培者一个未尽职责、一个急于求成,最后齐齐导致了宁方莹死亡。
“内部管理不力是主责,我知情。况且如果不是仪式失败,方莹的魂魄被困在别墅里,我也不会还有机会下这一步棋。”
“但除此之外,束手旁观、见死不救,未能提前救下方莹□□的你们,也要担副责。”
“我知道的,十年前,就在这个溶洞里,你们早有人看出了方莹状态不对劲。但是没有一个人,对她进行提醒,将她的身体救下来。海水多冷啊,但你们只是任由事情发展,酿成悲剧。”
“我明白,你们那时都是孩子,没有律法能惩戒你们的过错、没有证据能证明你们的冷漠。”
“但我不是一个仁慈的大人,我要你们给予补偿。”
“因此方莹魂魄的容器,我会从你们之中挑选。”
王莲之上,宁庆缘眯起的眼睛扫过众人,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对上她的眼睛。
赵心语坐立难安,视线不自觉地往海水中瞟去,紧接着便看见了——
倒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鬼还是人,亦或者是……
李可和乔枝?!
赵心语强压住内心的狂喜,任由比了个手势的李可和乔枝……以及身后的曱甴大军穿过崖顶,往更隐秘的阴影位置爬去。
拜托了!
赵心语默默祈祷,这是她有生之年,最喜欢昆虫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