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汝点了头,跟着乔枝的脚步小心贴着泥沼边缘向前进,以避免让自己再次掉进泥沼的重复结局。
不过……说起来的确相当奇怪,自己在十年前绝对没有遇过类似的、几乎没到大腿的泥沼。
难道说真的是长廊发生了坍塌吗?
正前方还有一个洞道,乔枝和赵心语已经走了进去,梁汝不敢距离她们太远,赶紧追了上去。
但越是靠近她们,十年前的回忆就越是难以企口。
要怎样才能坦然,十年前自己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心愿,就真的像个荒蛮未开化的野兽一样,纵容甚至推搡着欺凌发生。
——“她们是我妈妈给我养的小狗,迟早都要为我卖命的,她们自己都明白这个道理,你只需要假装看不见就行~”
——“反正迟早有一天,别墅底下也会饲养属于你的小狗,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你的家人,不正是为此才送你来滨南别墅的吗?”
要怎样才能坦诚地告诉她们?
“其实我是第三次来的这……”
话语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两位新结识的“朋友”看过来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已经来不及。
十年前来到滨南别墅的十二个孩子,她们出于各自的目的来到这里,又各自走向不同的结局。
但无法改变的、至少是曾经存在过的既定事实,是她们曾经一半身为顾客、而另一半原本为商品。
“十年前,最开始来滨南别墅那天早上我就到滨南了,先去的地方是海虾背,当时这边的一个景点。我当时也挺奇怪,我姐一个戒心这么重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放我来陌生人家玩……然后就在海虾背那里吃饭的时候,我偶遇那里的饭店老板训斥店员——大概意思就是,让那个店员不想干了赶紧去家喜度假园那边傍个大款,一个大男人成天只知道喊苦喊累的,趁早去家喜度假园勾引那些开豪车、穿名牌的有钱人。”
“我当时一听就不对劲,我姐叫我去的地方就是家喜度假园,所以我特意让司机买了两箱啤酒,借着付款问了详情。具体的内容,饭店老板没透露太多,我能感觉到她对那位姓宁的、在当地有些权势的商人的忌惮。但除此之外,饭店老板还是跟我们透了些消息,说那位宁老板是滨水街出身的,干的勾当不正经。据说她当初买这栋别墅就是看中了风水,既聚阴,又跟哭娘洞在一条直线上……”
“我跟司机当时本来还想追问更多,但是那饭店老板刚帮我们把啤酒提到车旁边,脸色就变了,说什么都不肯多说半句。我不想为难她,就跟司机两个人走去了远些的另一条美食街。也许是运气好吧,在那边我们花了点钱,居然真找到了愿意带我们出海去哭娘洞的快艇——而且还是个拼单,另外两个想去的人是对情侣,说来旅游的时候听民宿老板说那里很有名,想去看看究竟。而我,在那时候就已经从他们那里听说了,滨水街和哭娘洞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十年之前,当地人还活跃在这附近的时候,滨水街和哭娘洞都算是沙滩里的猫眼螺。用心一找就能发现,用手一捏就能掐出水来。
“据说二百多年前,滨南这一带几乎年年遭水涝,贫穷和死亡几乎是刻在这里人身上的烙印。后来也不知道是……总之有人牵头,选定生辰八字合适的人作为‘海娘亲’,又将她送去了某个灵媒算好的溶洞做了仪式。据灵媒所说,原本每年都要有人去给海娘亲送祭品的,但因为那之后的几年,水涝居然再也没发生过,这件事也渐渐被人淡忘,所以几年之后,滨南这带又爆发了猛烈的水涝。”
“再往后大概就是这样——涝了祭、祭了忘、再涝再祭的轮回,过了有四五十年,突然有一女一男来到滨南,张口就打听海娘亲的事情。当地人追问,才知道原来这两人两三岁时就没了娘亲。小时候,姥姥一直骗这二人,说娘亲是年轻时惹了病死了。直到前阵子姥姥寿终,才向这二人坦白说娘亲其实不是病死,而是被选做了海娘亲,当了活祭品。”
“当地的年轻人根本已经不知道这回事,这二人也是一路打听,问到了当地一些老人,才找到了当年做仪式的那个溶洞。这二人到洞之后就一直哭,据说那阵子每日都下雨,最后那二人就在这里化成了岩石,陪娘亲去了。”
“‘哭娘洞’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不过……现在当地人应该也没几个知道这个称呼的人了,那对情侣也是问了许多老人才知道这个称呼。更多在当地做生意的人,都直接管哭娘洞叫‘邪乎网红地’,或者直接是‘那地方’、‘那溶洞’。因为从几十年前开始,滨水街那群做白事的人,就是这么称呼哭娘洞,还把这个原本都被人忘得差不多,只有些经常出海作业的渔民才知道的地方,重新带到世人面前的。”
“你们……都记得吧,刚刚我说的,饭店老板跟我说的宁老板……其实就是宁女士,就是滨水街出身的。”
滨水街那帮干白事的师傅,一个个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技艺,又是供灵、又是请仙上身……不过要论逆天改命,还得是以吕师傅那几家为代表的借运。
“我们听说啊,本身都没几个人记得哭娘洞这地方了,直到吕师傅出面,才生生把这地方带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