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追击者的铃声逐渐靠近,另外两人互相对视之后,迅速也上了船。老旧的木船船板发出了挺大一阵吱呀声,但最后还是撑住了三个人的重量,缓缓向洞内流去。
“好高、好黑,感觉我们就像三只小蚂蚁。”
赵心语仰着头,看着小船顺着大洞投下的痕迹,顺着一段阴、一段暗的海水依次向内前进。
身后的铃声已经远了许多,很明显大海是如此公平,既拦住她们,也拦住追兵。
“舍香她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她现在会走在那些大洞旁边吗?”
赵心语朝溶洞上方的巨大孔洞伸手,仿佛这样就能跨越几十米的距离,轻易触碰到上面洞顶。
“说起来这里的水往洞里流,跟个消水洞一样。我小时候,家那边也有个山里的消水洞,大人总是警告小孩别进去玩,说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十八层地狱再也出不来。还总会说以前谁谁谁家的孩子就是不听大人话进去玩,结果就这么死了……”
也许是这一路都没能坐一会,赵心语这么往船上一坐、头一仰就莫名放松了些,嘴里说起的话也有那么些惊恐起来,直到身边的梁汝狠狠打了个冷颤才突然住嘴。
“抱歉我没想吓你,而且那是山,这里是海,不太一样的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不是因为你……”梁汝抱着自己的胳膊,内心此刻的恐惧难以自抑,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随着她们的前进愈发清晰。
毋庸置疑,梁汝是个自我承认的胆小鬼,几年前她坚持出国,为的也是换个环境、换种心态好让自己不再想起十六岁那年的东西。
但事实证明,她做不到。
因此宁庆缘的邀请函寄到,她才会如此间不容息地出发赶往。
“我其实明白,我想回这里再看一次、再亲眼确认一次很久了。”
“这里的内部的确有个陡坡,但是和消水洞……或者任何一种海蚀洞的原理都不同。既不是因为高度差、也不是因为海水密度,而是一种,更加难以解释的东西。”
“我去!”
梁汝的话刚说得赵心语毛骨悚然,什么东西就突然碰了一下她的脖子,吓得她差点翻下船——虽然等她回过神来后,所看到的东西冲击力险些又吓了她一次。
“红线……?为什么这么多?从哪来的?”
数以万计的红线密密麻麻地洞顶垂下,海风吹拂,红线整齐划一、柔软地向洞内摆手,这幅场景——
好像数不清只带血的手臂,因为接受了自己轻如柳条的命运而随风摇摆。
“不是,这……怎么回事啊?!”
赵心语震惊得说不出活,她只能结结巴巴地看向梁汝,祈祷她能给出个回应。
“这是十年前,来过这个溶洞的我们达成过共识,不再向外人提起的秘密。”
“因为就算和警察说了也没用,温柔一点的警察,会让我们冷静,说我们是遭受了精神刺激产生了集体臆想。但大部分警察会沉默、或者是直接摇头,要不然是说洞里调查过什么都没有,要不然是说这里邪门,让我们别贪玩再去。”
“就连十年前滨南别墅的我们,也并非所有人的印象都相同。有人说看到了满洞的红丝带、有人说看到了海市蜃楼、还有人说什么都没有。我分不清谁有没有说谎,也不清楚差异的根本原因,但事实就是如此。”
“欸,是红丝带啊……”
赵心语仰起头,再三确认眼前的景象,“那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船上的另外两人,一人仰着头表情淡定,另一人则将头埋在腿间发抖不语。
“也许和注定相承的因果有关。”
乔枝开口,语气听不出好坏。
眼前所见之物对她而言并不陌生,不久之前,她就看过一次非常相似的场景。
稍长些的、写着文字的半透明卷轴垂下来,擦过她的肩膀或是脸颊,随即便径直穿透过去。
至于梁汝……
未等她回答,梁汝所指的上岸处便已经出现。
“就是这了吧!”
明显水浅了不少、可以落脚的泥沙地,天然的、从水中立起的岩石。
“有好多断掉的绳子,还有沉掉的皮划艇……”
木船剩余的船绳已不足以缠绕岩石,她们只能在水浅的位置迅速下了船,又看着任务结束的木船向更深处的,场景深处流去。
【来。】
耳边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乔枝看着眼前狭窄的、顶部偶有蚀洞的长廊。
“走吧,再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