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迎悦水疗会所这边的询问离开警局时,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松县没有相关法医人员,光是等待就到了下午,后经初步判断,钱悦的尸体死亡至少在一周,只是由于冷气原因延缓了尸体腐坏程度。
至于……断了电的工地里为什么会有冷气这点,所有人也说不清。曾经知道些许迎悦水疗会所内幕的警察避而不谈,见多识广的法医也只是摇头。
黄闻君注意到,所有赶来的相关人员,最初的表情都是严肃,但都在听到“钱悦”这个名字后不约而同地了然,就仿佛这个名字同她的结局早已对应。
发现情况的二人,黄闻君和黎夏,前者先是给公司打了电话,后者则是快速给梁汝那边同步了现在的消息。
令人意外的是,这边的办案人员对于灵异类事件的接受度超乎寻常得高,再加上最开始被钟云散她们开走的车辆、以及她们开来的车辆都有记录时间,可以证明她们的确与这件事牵扯不大,发现腐尸纯属偶然。
至于范家宝。
询问结束时,她们碰巧看见了他的母父。
那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光看外貌第一眼会觉得二人已经八十有余,但事实上,她们只是两个五十岁都未到的中年人而已。
当年被宁庆缘骚扰之后,反应迅速的二人搬回了镇上的老家,距离松县开车两个多小时。这家人总体算得上幸运,那之后不小心惹到了梁家的宁庆缘没了气焰,她们也得以在老家平静地生活直至如今。
当时范家宝刚被询问完,下一步便要在他双亲的陪同下去县医院做体检,也许是哪位警察好心,他纤细瘦弱的身体上总算有了些布料。
“二位过来一下,我们有些情况要了解。”
把她们带走的年轻警察面露同情,从简单的询问里她已经发现,年仅十八的范家宝似乎智力有问题。不然,又怎么解释他口中的“很喜欢钱悦”、“和钱悦一起玩”、“钱悦给我拿了好多新衣服”……诸如此类的疯言疯语呢?
然而一旁年纪稍长些的警察就要显得抗拒许多,黄闻君同她聊了几句,也许是知道黄闻君的职业,她并不抗拒地就聊起了相关话题。
迎悦水疗会所三年半前就倒闭了,当时的规划是说连着这块区域一起拆迁,之后要盖新的商场。只是施工队入驻才干了半个月活不到,就开始怪事频发。
莫名其妙的怪音、若隐若现的鬼影、不知从哪传来的恶寒……
到后面,施工队的人接二连三惹上传染病倒下,换了第二波、第三波人依旧如此,由基层到高层,来一个病一个、来一群病一群。逐渐的就没人再敢接手这摊烂摊子,这里也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烂尾楼。
至于钱悦这人,她自己也是够邪门的。
警察同她有过几次会面,大部分是会所里的经济纠纷。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没钱了,去借债、去贷款也非要来这破会所享受,跟中了邪似……
跟中了邪似的。
警察的语气突然淡了下去,黄闻君看着她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瞟了眼里面的、范家宝正在做询问的那个房间。
除这些花钱的人,最多的就是些二十岁左右,化着大浓粧、腿长纤细的小少男了。他们大多高中没读完,正常说着话都忍不住要夹脏,一进警察局开口就是被骗财骗色了。
再一追问细节,哦哪哪哪的朋友说这里有门路轻松月入过万,结果自己化了精致的粧容、还穿了性感服装大老远坐十几个小时火车赶来,人家不要。
“也没什么好评价的,都不是小孩了,只能说年纪轻轻不学好”,警察说起这句话,眉头皱得好似山川,里面装满愤怒,“我以前还以为这些人是家里有困难,结果了解之后,没一个是真没有退路的。还有的家里好几个姐姐,老早就辍学不读书了,全家就为了供这一个弟弟,结果成了这样!”
“只不过”,黄闻君看见她的拳头握紧,又轻轻松开,“还挺稀奇的,也算是报应。感觉男的干这行,挺是适合,也希望那些苦命人能明白,托举自己才是出路。”
短短一句话,叹气、批判,而后理解,时代瞬息万变。
黄闻君又想起了范家宝,见到他时的衣着、从他口里说出的疯话。
她们这次,还真是被钟云散算计得彻底。
那栋建筑存在灵序阵大概率不假,但她们来的时候,阵法大概率已经破了,而破阵的钥匙估计就是范家宝。
她们知道钱悦的喜好、知道她的眼光,也许还知道一些别的内幕。
至于她们知不知道钱悦已经死了,这点就不确定了。但至少应该是她们的杰作,破坏了活尸阵法,让钱悦的潜在危险性降到了最低。
而后她们逃离了现场,把麻烦事都丢给后来者处理。
“唉”,止不住的叹气,“忙活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奖励,搞不清楚的事也依旧一大堆。”
黄闻君走出警察局时,先一步出来的黎夏正在和翟雨归说话。
总之别把负面情绪带给孩子们吧。
这么想着的黄闻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刚靠近没两步,突然打了个冷颤。
“啊”,黎夏转过头来,见到黄闻君的表情,突然伸手比了个嘘。
“先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