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但在很久之前，乔枝就实在觉得她同绿色实在不搭。这种奇怪的想法没有任何理由，就连她自己都感到奇怪，可的确是她的真实想法。

没有理由，喜冶金的她最适合的就是金，这同她最为相衬。不管是鹅黄、松花还是缃叶，都同她的气质如此贴合。就算再退一万步，她也很适合玄或是黛，再也许别的颜色也很合适，但为什么唯独是如此清亮的翠绿？

这是一种不礼貌的直觉，乔枝为自己会无端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同时又总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她的服装总是相当合身、举止也相当得体，但为什么她总会产生无端的联想，就仿佛是裴翎强行从什么东西身上把绿色扒了下来，再套到了自己身上一般。

回忆起来，关于裴翎的记忆如今大多只剩下了她的乖张、顽劣与狂妄，但偶尔某些时刻乔枝又会觉得有些违和。

她们很久之前，好像曾经有过一段关系不错的时间，但只要试图去深思，就会发现有关的细节十分模糊，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陆离的梦。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乔枝想了起来，好像就是从她开始觉得绿色与对方违和开始的。

那之后直到现在，出于理，乔枝无法接受裴翎的理念和做法，她认为自己天然同对方合不来。

而出于感性和直觉，这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加剧了她对于对方的抵触心理。

罢了，先不论这件事。乔枝摇摇头。

回到裴翎本身，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奇才脑回路生来与众不同，而这样的她看起来似乎与钟云散相当熟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朋友。

各有所长的合作关系？抑或者说某些地方非常相似的同类？但她似乎心有所牵，和裴翎并不是一种类型的人……

搞不明白，一如乔枝猜不透钟云散这个人的想法。可无论如何，乔枝都明白这是个需要多加了解、谨慎小心的人。

更认真一些吧。乔枝缓缓吐气，看向心里明显还有话没说的翟雨归。

“‘她’……”，翟雨归的语气如此温柔，那是她再怎么假装也无法遮掩的内心柔软之处。

“她很努力地学习，从潭县走了出来。”

翟雨归记得，阴雨天的时候，她总是很喜欢拿着饮料站在她们出租屋的窗前——那是她在大学期间用赚来的钱自己在校外租的廉价小房间，仅有十几平，布置也相当简单，但那对钟云散而言是唯一能放松的地点。

出租屋的窗户下方正对一个绿水湖，水质一般，雨天晴天各有臭气，即使楼层高也无法幸免。翟雨归不喜欢这些味道，平时她总是连窗都不开，但钟云散莫名其妙就是喜欢。对此翟雨归无奈，只能选择两眼不观窗外事。

钟云散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太好，哪怕看起来好，也大多只是表面关系。这是翟雨归推断出来的，但她自认为十分正确的结论。

况且她们并不在同一所大学，对方还比她大好几届，不了解也是理所当然……当然，翟雨归知道这是借口。

她所知的钟云散表面看着嬉皮笑脸，也有传闻说她在做不好的兼职，更难听点的话也有，说她为了赚钱没有下限、被辱骂了双亲还要放肆大笑像个没人性的畜生。

要说愤怒和好奇，二者当然都有，但在这之前，她更明白钟云散事实上是个相当孤傲，不喜欢被人触碰某些禁忌的人。

钟云散和家庭关系不好是事实，毕竟这几年过年她都没有回过家。她在做某些“奇怪”的兼职似乎也是真，翟雨归曾经明里暗里表示过她的生活费其实不少，如果对方愿意她便不用这么辛苦，可听完的钟云散只是笑笑别开了话题，说她还是认为这样比较安心。

她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是普通在交往的关系吗？她们两人都默许但没有明确说过这个问题，究其原因……翟雨归移开了视线。

她其实都明白。

她们两个在某些方面明明那么相似，可一旦涉及某些底层逻辑，就又如此天差地别。

她不想再去回忆分别那一天的事，灌了铅的小船应该好好沉在湖底。

“哈……”

“她说过她家是很典型的潭县家庭，母父都是潭县人，再往上也都是潭县人，继续往上好像也都是。关于潭县的事她提过一些，不是很多，只是从表述里能大概猜出那是个思想比较封建落后的地方。她对此的描述，是‘文明无法造访之地，明里暗里都有恶意’。”

“明明是个不大的县城，但一半以上地方都会被大人告诫不准去。甚至有些不在警告范围内的地方明明去得好好的，也会被突然告诫少去。走在街上，偶遇诡异老人的概率奇高，偶尔还会有中年人、年轻人和小孩，大人统一管这些人叫傻子。”

“还有就是”，翟雨归掰着手指，回忆着记忆里钟云散随口说出的事，“方言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