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又想到了她们进来的地方，那一丛丛矮墙，虽然没有人明说，但看着的确很像是某个家族墓园。

她们现在，是身处墓中的特异空间吗？

小僵走了过来，现在的她看起来肢体正常，再无那种头颅随时会掉地的诡异感。

她选了乔枝对面的位置，随性的两位侍女一左一右，小僵看了看她们，在得到轻微抿嘴的示意后，才缓慢开口。

“我们一族，生前似乎是江南地区的灵媒世族。”

为什么是似乎？因为这是在她们到达坊市、并以剩下的族灵定居之后，拼凑而出的记忆。

她们生前的世族规模应该很大，并且不是一般大。不然不至于到达坊市，经历了一些变故，大家都灵气重伤之后仍有如今十三灵的世族规模。

“变故？”乔枝皱眉盯着小僵，她隐约能察觉得出她们的不一般之处。

除了眼前的小僵尸之外，别的灵似乎都没办法离开她们的特异空间，这证明她们的确处在相当虚弱的状态。

但究竟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

乔枝盯着小僵尸，这也许是决定她们是否能够合作的关键。

“我们……可能被欺骗了”，好在小僵抬起头，并未回避这个问题。

大家都余留的记忆，是在一个雨夜。

小僵坐在轿子中，双眼被蒙了起来，双手双脚都被绑住。那种触感相当粗糙，轿子每走一步，她就会在轿中被翻滚一次，小僵记得那种疼痛感，那是手腕和脚腕都磨得血肉模糊纯粹□□疼痛。

而侍女们的记忆，则从绣花鞋踩进泥地里，冰凉刺骨的泥水刺痛脚掌开始。

这么做的原因她们已经无人记得，但回忆起来，会有种不甘、痛彻心扉的感觉，因此上山的理由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不得已为之，就是走投无路殊死一搏。

她们当时正在朝某座山峰出发，所有人都有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小小姐必须成为王尸。唯有这样，才能记住某些东西。

并且，当时的她们应该至少有八成把握，因为回想起来，这件事似乎本应是件必得的事情。

但最后，这件事一定失败了，不然她们的记忆也不会如此破碎，最后只能循着执念来到这里。

“除了我之外，大家的躯体都已经坏掉了，我的也差不多寿命将近。”

小僵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处曾经吓到过李可的，连接身体和头颅的桥梁，正宣告着寿命将至。

“躯体会坏掉的吗？等等，话说这里不是易灵坊市吗？怎么还会需要什么躯体？”

李可有些不解，而乔枝想了想，倒是得出了个可能的结论。

“也许她说的躯体，指的是仅仅一个能在坊市显形的躯体，和□□是不一样的。唔，魂魄和核的关系你知道吗？”乔枝看向李可，后者点点头。

“人死后，魂魄同核会从躯体分离——这时的躯体指的还是□□。分离之后，它们一部分成为了后天灵，而后天灵因为自身特性的关系，从出生开始就比一般自然灵更脆弱，所以需要‘躯体’。当然，从这里开始指的躯体就不再是□□了，而是乘载、支撑她们显形的某种载体……可能就类似于，寄居蟹的壳？这种壳可以用含灵力的东西炼制，也可以挤出自己的灵力炼制。不过我猜，大部分后天灵来易灵坊市，都是想着换些高性价比的东西炼制吧，毕竟这种壳只是临时的，等她们再强大一些，就不需要了。”

“壳……”李可大致理解了乔枝的说法，她点点头，同时看向了小僵身后的侍女们。

“我记得，刚刚外面有一些钱币什么的财物，为什么不用这些去坊市上交换一些东西，回来炼制这层‘壳’呢？”

小僵的眼神在茶壶到茶杯之间来回游移，沉默许久之后，乔枝替她开了口。

“因为都是假的，对吧？”

小僵的手握成了拳头，她没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桌面。

“书中记载，易灵坊市是灵交易的场所，一切存在的物品都肯定携带灵力。然而从这些茶水、桌椅中，我没能感觉到任何灵力，这证明它们并非由灵力所做……又因为这里是你们共同创造的特异空间，所以能够得出的结论，就是你们在共同制造一场幻觉。”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乔枝有些不解，“她们明明都这么虚弱了，为什么还要维持假象？这明明也需要消耗灵力——”

“小姐多语了”，打断乔枝说话的是小僵身后的侍女，她的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这是我们全体的意志，让小小姐体面地成为王尸，便是我们的全部夙愿。”

“可是……”

“如果有这个余裕的话，谁不想到坊市上开张店铺，替那些自然灵清理毛发，或者是用灵力制造些记忆中的餐点兜售呢？但我们眼下的困境，是灵力同时间都所剩无几。”

“那些大狗的诅咒不会等我们那么久，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尽早让小小姐脱离当前的躯体，成为王尸。”

小僵的头仍旧低着，李可注意到……

她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