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慵懒的她,眼神淡了几分,心底了然:又是这样!和以前如出一辙!
对外包装成公益项目无私奋献,用善良的外壳掩盖漏洞。
盛星音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其中那几句:知情同意书统一用标准版,公益项目本身为了科研造福大众,不必要搞的太繁琐,普通人看不懂条款。
耳边的交谈实在太过刺耳,她侧了侧身,随口插了一句,音量不高,刚好能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这种条款风险很高,如果受试者理解有误,认为只做一次免费筛查,实际上样本可以挪用其他用途,属于知情缺口。到时候做别人研究的时候,就很容易惹出事端,尤其是那些缺乏自主选择或者是疾病缠身的人,这也是被动供给样本,属于医学界争端事宜。”
这话一出,她左手边正在喝水的一位遗传学教授有些意外,原本只是当她是花瓶摆件,他还准备等下抽空早点离席。
他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差异,忍不住主动接起话茬,“说的没错,这个也是我们内部讨论最多的争议部分。而且国内很多数据库,其实也踩在这条线上,基本上都卡在这,让项目进行的不够完善。”
“普通志愿者大多不是专业人士,只会关注免费筛查的福利,根本不会细读协议准则。尤其是独自参加、没有家属、缺少社会关注的群体,信息差极大,很容易被动成为基因样本的供给对象。这种漏洞,日积月累,很容易滋生灰色地带。”
盛星音继续补充,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句句都是重点。
对面的几位宾客有些意外,还有人笑着打趣,“实在看不出,盛小姐还研究这些?”
盛星音的神色并没有达到对方的预期,垂了垂眼,语气平淡,拿出之前的那套说辞,“前几天偶然刷到这种类似的学术新闻,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说完,她就收回注意力,没有再说,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一副仅此而已的表情,并不打算和他们有深入交谈,重新作回自己花瓶的职责,仿佛刚才并没有发言。
但坐在她身侧的宴遇,听完这句话,指间微顿,心头沉了沉。
她说的那个“被动供给样本”,和昨天晚上谈论的话题,以及之前那些事情,其实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他很明白,盛星音其实很懂,这不是偶然刷到几句科普就能知道的程度。
公益基因库的套路,民众的认知盲区,弱势群体的处境,科研边缘的灰色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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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宾客陆陆续续退场,喧嚣结束了,大地已经带起了一阵凉风。
黑色的宾利安静等候在正门口,宴遇升起车内的挡板,车厢内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只有车内空调口传送出的风声。
在车子汇入车流后,宴遇打断了这个安静的气氛,“你刚刚说的样本二次实用,是不是和那些实验,属于同一类?”
盛星音望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街灯,看着闹市外面的人群,明晃晃的光影反复交叠重合落在盛星音的侧脸上,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轻轻“嗯”了无声,长长的睫毛轻轻垂露,遮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很多基因研究都会有类似的争议,只是共性问题,不一定会有关联性。”
她的回答很圆滑,不延伸这个话题,也不证实可能,更加没有主动提起这个项目的负责对象。
但是她心里一清二楚。
是的。
不仅是,根本就是同源。
可这些隐秘的科研黑幕,尘封已久,没有必要。
“公益是好事,但不能用公益当借口,把边界模糊掉。”
“科研进度,不能建立在不知情上。”
“尤其是拿弱势群体当样本来源时。”
宴遇沉默了几秒,盯着她,
“如果一个项目是出资方出钱,实际上课题组在样本和知情流程上动了手脚,资助方会不会被误导?”
“会。”
宴遇没有说话,他还想今天早上刚刚拿到的资料,当年那份旧记录,记录里只写了宴家资助了一个项目,也是针对罕见病开展探索性治疗。开头的措辞很漂亮,是个值得投资的项目,也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觉得十分了不起。但是最后却不了了之。
如果按照盛星音的逻辑,当年出问题的关键不在宴家,而是执行项目的人。
因为姑姑或许从头到尾都被课题组利用,被话术包装蒙蔽。
是的,他的姑姑宴如之是那次项目的牵线人。
现在,她又是这次项目的发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