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日那場盛大的婚禮過後,吳大壯與克塞妮婭便正式開始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平靜新生活。
與此同時,當時間跨入賓格克114年六月二日的午後,紐諾爾茨市北郊卻籠罩在一場山雨欲來的沉悶氣壓之中。
在距離市中心約莫十二英里、佔地達二十英畝的霍頓家族古典莊園內,二樓東側的主臥套房裡拉著遮光率百分之七十的米色亞麻窗簾。室內的中央空調被精準地恆定在最令人舒適的華氏七十五度,出風口特意調向了天花板上方,避免任何一絲微涼的氣流直接吹拂到沙發區。
伊麗絲·霍頓正半靠在一張寬達四英尺的鵝絨軟墊貴妃椅上。
今天是她這個月生理期的第一天。作為一名從小到大極其注重科學養生、對自身身體機能有著嚴格管理意識的女孩。她身上穿著一套親膚透氣的純棉長袖家居服,外面還披著一件重達十六盎司的頂級淺駝色羊絨開衫,將肩膀、手腕與腳踝全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在她的下腹部衣物內側,貼著一片維持在華氏一百零四度恆溫狀態的草本熱敷暖貼。溫潤而持久的熱力透過純棉布料緩緩滲透進小腹肌理,有效地舒緩著平滑肌的收縮。她的右手邊小几上,絕看不到半點冰塊或冷飲的蹤影,而是放著一隻容量為十二盎司的骨瓷保溫杯,裡面盛著管家瑪莎太太半小時前剛剛熬好、溫度維持在華氏一百三十度左右的紅糖老薑紅棗茶。
伊麗絲端起骨瓷杯,小口啜飲了兩盎司溫熱微辛的薑茶,感受著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袋,原本因為經期首日雌激素與孕激素雙雙處於低谷而略顯蒼白的雙唇,漸漸恢復了一絲紅潤。
她的膝蓋上放著一台超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家族企業——「霍頓重工與特種車業集團」最新一季度的重型越野底盤液壓懸吊測試圖表。
霍頓家族是紐諾爾茨市傳承了整整三代的本土老牌實業豪門。從伊麗絲的祖父輩起,霍頓重工就以製造大排量特種礦山運輸車、防爆裝甲押運車以及高強度越野底盤而聞名於整個團結國。伊麗絲之所以對排量超過三百五十立方英寸的八缸改裝越野車有著近乎狂熱的喜愛,且擁有神乎其技的駕駛與機械調校技術,正是因為她打從六歲起,就是坐在父親亞瑟·霍頓的肩膀上,在滿是機油味與引擎轟鳴聲的重工車間裡長大的。
然而,這份午後的寧靜,卻被一陣突如其來、急促得近乎撕裂空氣的私人手機鈴聲徹底打破了。
伊麗絲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面閃爍著母親「克拉拉」的名字。她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那頭便傳來了母親克拉拉帶著劇烈喘息與崩潰哭腔的聲音:
「伊麗絲……伊麗絲!快來聖心醫院……你爸爸他、他突然倒下了!救護車剛剛把他推進八樓的心血管重症搶救室,我現在手都在發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伊麗絲的瞳孔猛地一縮,捏著骨瓷杯手柄的指節瞬間用力,但她強大的心理素質讓她在短短兩秒鐘內便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她沒有猛地從貴妃椅上彈跳起來——經期第一天突然的體位劇烈變化極易引發體位性低血壓與眩暈——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穩穩地放下茶杯,雙腳踩進厚達一英寸的羊毛拖鞋裡,聲音沉穩而堅定地對著電話說道:
「媽,你先深呼吸,找把椅子坐下來,千萬別慌。聖心醫院擁有全紐諾爾茨市最頂尖的心臟內科團隊,爸一定會沒事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爸早上去工廠的時候血壓不是還很正常嗎?」
「是北方礦業集團的那批車……出大事了!」
克拉拉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語無倫次地哭訴道,「今天上午十一點,你爸爸親自去北部試車場,主持北方礦業集團定製的那十二輛三萬磅級重型特種運輸車的最終交付驗收。結果……結果跑在最前面的三輛領航測試車,在下坡路段同時發生了液壓煞車與轉向系統徹底鎖死的惡□□故!三輛車直接衝破了護欄,翻進了十英尺深的排水溝壑裡!」
伊麗絲的眉頭瞬間擰緊,眼中閃過一抹銳利如刀的寒芒:「三輛車同時鎖死?這怎麼可能!那套雙迴路防爆液壓系統是爸帶著老哈里團隊測試了上千個小時的心血,每一輛車下線前都做過三千五百磅每平方英寸的極限水壓測試,怎麼可能三輛車在同一秒鐘同時失靈?試車員怎麼樣了?」
「萬幸霍頓重工的防滾架夠硬,三個試車員只受了點皮外傷和輕微骨折,沒有生命危險……」克拉拉抽泣著說道,「但是北方礦業集團的驗收代表當場就翻臉了!他們不僅立刻凍結了那筆價值四千萬的總採購合約,還向法院申請了緊急財產保全,索賠一千五百萬的巨額違約金!半個小時前,聯邦安全監管署的人直接把我們郊區的總裝廠房貼了封條勒令停工!你爸爸接到工廠封存令和銀行催款預警電話的時候,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摀著胸口栽倒在了辦公室地毯上……」
聽著母親絕望的哭聲,伊麗絲還隱約聽到了電話背景音裡傳來另一個男人咄咄逼人的咆哮聲——那是她的二叔羅伯特·霍頓,以及堂哥布萊恩·霍頓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