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初暒疾步离去，薛霁立即转身向薛渊请求，“陛下，前几日初暒奉命率赈灾队伍赶赴文州城已将大半玄影军调走，她此刻手下玄影兵士不足五百，请陛下另遣千余皇城侍随她一同出宫镇压暴民……”

“来人！速将堂下那中北与北漠杂类擒住！”

薛渊一声令下，数名皇城侍立刻上前将薛霁按跪在地。

“此前因初暒为你求情，朕才破格将你从念弥陀转移进宫里，如今奸细已除，你也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了，至于那些在晁都祸乱的暴民……皆匹夫之勇而已，朕信初暒能剿灭他们。”

拇指戴着一枚通体无瑕白玉扳指的手一挥，皇城侍立刻就要将薛霁带走。

薛霁被拖拽起来，喊住薛渊，“陛下！梁崇元自暴与都护司王羌曹的求援消息都证明臣自陈书中所言不假，中北境内中北与北漠后代当真已不可胜数，陛下若想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就不能以祸乱暴民之名剿灭那些不可胜数的天下百姓！”

天下共主四个字终于使薛渊正眼看来，薛霁拱手正视向他，再道，“臣，可以死，但，晁都乃至整个中北的两属之民必须活，否则，纵使陛下来日能得天下一统，这两族百姓也并非是一条心，臣恳请陛下下旨，准将两属之民编入户籍，与中北民同！”

恢弘的金銮殿寂然许久，挺身立于金匾下的薛渊才总算开口，他看着薛霁，语调微妙，“准，那便由你这位……幽王殿下前去宣旨罢。”

四目相对时，薛霁了然皇帝语调里的微妙缘于何故，但他无心多虑，领命后便率领了一队皇城侍马不停蹄地离宫赶赴乱源之带。

晁都城内。

初暒一进入坊市整个人便被人潮与声浪吞没，有额间缠着麻布抹额的大汉瞥见初暒跑来，转脸便举着菜刀朝她劈去，初暒来不及多想，侧身躲过迎面一刀后，反手使剑柄在大汉后颈一砍将他打晕。

穿过晁都城坊市就到主街，这是城内较为宽阔的街巷，但这街此刻吼叫如炸雷，哭嚎似鬼魅，各类农用与家用铁质器具刀具肆意碰撞交鸣之声响天彻地，震得人耳嗡嗡轰鸣，转瞬之间，什么都听不清。

初暒顾念暴动之人皆是被歹人煽动蛊惑的百姓，不忍对他们下死手，但她当看到铺天盖地的鲜血连同无数废柴一样散落在地面与墙角的断肢尸体时，她才恍然，是漠匪将这场狂风暴雨一样的厮杀带进了晁都，她侧首与自己随身带着的数十名玄影军，下令，“暴乱胁从者击其手足，勿取要害，首恶及滥杀平民者，就地正法！”

玄影军兵士领命后自行散去，初暒打晕几个暴民，见前方又有一额间缠着抹额的妇人将一冒着滚滚火焰的火把抛进了街边商铺，火焰经火油鼓动不到片刻就翻滚起黑雾浓烟与熊熊大火，情势危殆，初暒心口一凛下意识就要往酥和饴跑，只是她才跑几步，身后忽然有人扯住了她的肩膀。

初暒提腿后踢，被那人敏捷避开后，她听见来人疾语，道，“初副将！卑职是都护司王羌曹！”

将王羌曹拉进一处隐蔽街角，初暒抹去面颊猩红血迹，疾问，“王都护！晁都城内外暴民大约多少，我们的人如何建制分兵？可见暴民领头踪影？这些暴民除了烧杀可提出什么诉求？”

“根据户部柳大人提供的撰有漠姬与中北人后代姓名与去处小册，城内大约两千余人，城外五千不止！城外暴民由您麾下伍守备与祝千总及幽王殿下十数暗卫合率四百名玄影军镇压阻击，城内这些卑职都护司护卫已分兵在各街巷全力抵挡，但从卯时至今，卑职并未在暴动中发现暴民首领，这些暴民除了烧杀抢掠也并未提出任何诉求！”

“另，初副将，卑职上报朝廷的求援消息发出后不久，安南书院齐煴玥察觉都城暴乱后随即带领三百名武卫就近将晁都城百余商户、千余百姓转移进望江楼与思朝暮避祸，但……”王羌曹狰狞着面容焦灼的快速向初暒说明现状，“但暴民遭蛊惑日久心中唯余仇恨，只凭咱们目前这些人也还是没法将这么多心智尽丧的暴民尽数压制！副将这可如何是好啊！”

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被刀钩扯出的肠子，被槌斧打出的脑浆，怒嚎与惨叫不绝于耳，血腥与烧焦木石尸体的味道频频惹人作呕，看着这炼狱一般的晁都城，初暒凝声果断与王羌曹下令，“暴民稠密，窄巷已乱无可乱杀无可杀，他们稍后定会朝藏匿众多的百姓望江楼与思朝暮攻去！王羌曹！速命分兵你手下两队都护司护卫引火把、夺油罐先于暴民赶至望江楼与思朝暮外围一丈处放火阻挡！”

以火攻火？

暴民用火攻门，我也用火对抗，火一烧起，谁都跨不过去！

王羌曹眼眸一亮，抱拳应是后为初暒留下一队都护司后转身飞奔离去。

“都护司！”

“卑职在！”

“四散高喝，凡活捉扣押暴民者，朝廷必有重赏！”

“是！”

初暒变守为攻，以赏赐为诱将只顾保命躲藏的百姓们变成镇压暴民的同盟后，孤身跑向了望江楼。

与她想的一样，有利可图时，人群中总能站出一些不怕死的勇士。

许多躲在家中亦被闯门的强汉与壮妇、被砍杀奔逃的就要葬身暴民刀下的男女老少，一听见都护司高喝只稍加思索就转眼加入了制服暴民的队伍，于是，晁都城敌我攻防很快有了不相上下的趋势。

初暒穿过一片乱糟糟人影绕了条远路来到望江楼门前，见几个都护司护卫围着望江楼起火后不等火势壮大便被大批涌来此地的暴民们乱刀捅死，她痛心不及想都不想立刻挥剑劈开一条窄路冲过去将他们尸首拉出火堆。

然，就在此时，望江楼二楼紧闭的窗户陡然被人推开后，数道带着森冷杀意的利箭直向初暒后颈猛地窜去。

强烈的死亡气息炸起了初暒浑身汗毛，但她已无法、也无余力躲避，就在她闭上眼预备平静地再次接受死亡时，有一道比利箭还要迅疾的身影突然出现且义无反顾的笼罩在她的头顶。

“砰！砰！砰！”

无数利箭入体声起。

不过须臾，扑倒初暒的便不止那道身影。